【原创文】柿子挂月

(上)

我是个倒腾古董的。

 

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住西湖边,祖上也不是摸金校尉。这行人杂水深,路边的小屁孩都知道电视上的古董鉴赏师不是神棍就是骗子。

 

我干这个是因为我有一个很奇怪的能力——只要不是赝品,任何古物只要轻轻一碰就能随之回到它所在的时代。或者为官,或者务农,或者从商,赶上宫廷里的皇亲国戚最幸福。哪件古物不是触手可及?小到琴棋书画,大到奇珍异宝,都是不可多得的绝世真品,任何一件都够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

 

穿越过去很容易,再回来其实也不难,只要再拿着原物心里想着回家就行。

 

谁知道这事情吧,坏就坏在这里。

 

我这次混到的身份是一个世子的妹妹,也就是诚王的小女儿,快满十八的长宁郡主。刚摸清这点的时候我可高兴了,但凡是个和皇室挨边的,用的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原主作为小女儿备受宠爱,因为还没成年也未婚嫁,所以还住在诚王府里。日常就是在院子里写写字弹弹琴,清闲又自在。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自由好好搜刮一下这里最值钱的东西。

 

谁知道很快我就开心不起来了。这几天我在院里来来回回转了几轮了,凡是能进去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连膳房的角落都没放过。

 

那只带我过来的三股绞丝和田玉镯不见了。

 

虽然养尊处优混吃等死的皇族小姐已经是很好的身份了。但再怎么说这也是古代啊!我好想我的空调手机wifi,奶茶拉面麻辣烫。一想到搞不好要在这里过完下半生,我就茶饭不思,一个头比两个大。

 

总而言之,日复一日的焦灼终于促使我在一个晚上偷偷溜进了诚王的内库——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放着玉镯的地方。

 

诚王的好东西是真不少,我忍着顺一件走的冲动,翻了半天连个玉镯的影子都没见着。外面月亮已经快要西沉,再待下去早起巡逻的人就要来了。我无奈地打道回府,谁知刚准备从窗边翻出去,窗边就出现另一个人影跟我撞个满怀。

 

我靠,怎么大半夜还真有其他人来偷东西啊。我替诚王感到一丝心酸,全然没意识到我也是来行事不轨的。

 

对方是个男人,晨色昏暗,但依稀能看出清秀柔和的轮廓,是个挺好看的男人。四目相对,我们都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会撞到别人,一时脸色都有些凝固。

 

正当这时,不远处传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你……“

 

我刚开口就被打断了,对方的声音低沉但温和,倒是挺好听的。

 

“郡主殿下,别出声,从另一边走。”

 

说完那人翻过去,顺手“唰”一下就把窗户拉上了。我在原地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被认出来了。

 

这谁啊?偷东西还跟郡主抢窗户那么嚣张!

 

我气结几秒,还是决定如他所说先从另一边离开。毕竟这个窗户离脚步声很近,现在出去风险太高。

 

诚王内库实在是很大,我才走到另一扇窗边,就听到身后门锁开锁的声音。

 

我心下一凉,已经在想被发现之后的说辞。就听到更远处传来什么东西砸碎的声,开门锁的声音一顿,那沉重的脚步声又远去了。

 

我赶紧出了内库,翻墙回了隔壁我的院子。此时天已经微光,晨风拂面,鸟鸣清脆。我换回了郡主日常的装束,放下为了行动方便扎起来的头发,假装像往日一样晨起在庭院中踱步。

 

结果没走两步就听到“啪——啪”的声音,隐约好像还有人在说话。我往声音的来处走去,路过一个大门敞开的院子,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来处——

 

是刚刚那个男人。在白日的光照下我终于看清他的容貌,他比我以为的年轻得多,与其说是男人,不如说是青年。看样子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穿着粗糙简朴的灰色布衣,有一张对于普通仆人来说过于柔和秀气的脸。

 

——还有一副对于仆人来说过于细腻白净的身子。此刻他正跪在墙边,下半身的裤子褪到膝弯,双手撩起身后过长的上襟,瘦弱纤细的腰身以下,坠着一个极不相称的肿屁股。那圆润的肉丘毫无遮挡地裸露在外,上面布满了细密交错的鲜红肿痕,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无助地瑟缩。

 

膀大腰圆的李总管——现在我知道今早脚步声的来源了,站在年轻男人的边上,正拿着一根鞭子一样的东西狠狠招呼他脆弱的小屁股。

 

“嗖——啪!”

 

“呃嗯……”年轻的仆人被打得身子往前一晃,又迅速地直起腰来,努力维持住挨罚的姿势。

 

“三十三,谢总管大人赐罚。”

 

这是……偷东西被抓住了?活该,我暗想,叫你抢我窗户,还害我差点被发现。

 

“嗖——啪!”

 

“三十四,谢总管大人赐罚。”

 

仔细看去,李总管手里的竟是一捆扎在一起的树枝。打下人的用具向来粗糙,这捆树枝明显没怎么处理过,表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还带着小小的尖刺。

 

“嗖——啪!”

 

又细又密的枝条像排排尖锐的利齿,毫不留情地咬进柔嫩的臀肉,把那浑圆的弧度不断抽扁又回弹,肿胀成更饱满肥嫩的两团肉丘。

 

“三十五,谢总管大人赐罚。”

 

“嗖——啪!”

 

李总管的手稍微那么一抖,一些枝条的顶端就恶毒地扫进隐秘的臀缝。

 

“呃啊!……”那处不见天日,比起臀肉更为娇嫩,哪是能挨得住揍的地方。年轻男人疼得惨叫一声,失去平衡往前栽去。眼看就要在墙上磕得头破血流,他赶紧伸手扶住了墙。

 

这下意识的一撑虽然避免了磕伤,却也叫他松开了手里的衣摆。臀肉重新被衣物覆盖的触感让他霎时脸色惨白。

 

“总管大人,奴才……”

 

“看来你不但手脚不好使,耳朵也听不懂人话。“李总管心下窃笑,脸色却是一沉,不耐烦地打断他的求饶,“衣服撩不好就别穿了!脱光了滚去院子里挨打。”说着就伸手去扯他上身的衣服。

 

“奴才不敢了,奴才真的不敢了!!……大人饶了奴才……不要——再不敢了——”青年边求饶边无助地往后躲,死死拉住自己的衣服不让对方扯下来,挣扎中那灰色的衣服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李总管被青年的不配合惹恼了,起身一脚把他踹倒在墙上,照着他裸露的身后就下狠手抽打起来。

 

李总管人过半百,被酒色财气灌得脑满肠肥一身横肉,府里的打手见了都绕着走。他一手把人死死按在墙上,一手挥舞起手中的刑具。挥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又快又狠,愣是挥出了菜市场屠夫剁肉劈骨的架势,像是要把手下这个小屁股抽成一团烂泥。

 

树枝上的凸起尖刺加上没有章法的打法,不过几下就抽破了仆人细嫩的肌肤。点点血珠溅出来,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惹眼,就像雪地里凋落的点点红梅。

 

“啪!”

 

“啪!”

 

“呜嗯……”被死死按在墙上的年轻男人徒劳地扭动着屁股,有限的挣扎空间注定每一鞭都会准确地落在他已经饱受笞责的臀肉上。近乎疯狂的殴打疼得他脑子空白,甚至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求饶,只能发出阵阵嘶哑的呜咽。

 

已经是成年人了却被按在墙上无助地挨抽,躲不开也不敢反抗。伤痕累累的光屁股随时可能被路过的任何人看到,没有任何尊严可言。这实在是太冲击我一个现代人的三观了。

 

封建时代真是吃人不眨眼。我已经没有刚开始幸灾乐祸的心情了,甚至想进去阻止这场虐打,但一想到他知道我进内库的事情,就又犹豫地站住了。

 

“欠教训的东西!” “啪——!”

 

“叫你躲!”“啪——!”

 

“打碎东西还逃罚!”“啪——!”

 

“抽烂你这两团贱肉!看你还敢不敢!”“啪啪啪!”

 

原来他不是因为偷东西挨打。我想起那个时候,李总管已经在开内库的锁,却临时又走了。

 

原来那个时候的声音是他打碎了东西。如果不是他,我大概已经被发现了。

 

是碰巧的吗?…

 

“李总管。”不管有心无心,都是他帮了我的忙。我理了理头发,走进院子里。

 

“老奴见过郡主殿下。”我的突然出现让李总管的神色闪过一丝慌乱,他松开对青年的钳制,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对我行礼请安,那张油腻的老脸随后挤出一脸谄媚。

 

“殿下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怎么,本郡主是不能来吗?”

 

“老奴不是那个意思,殿下……”李总管慌忙地想解释,我打断他,“这里在干什么?”

 

“老奴……老奴正在教新人一点规矩。”见我没有揪着他说错的话不放,李总管松了口气,也乐得换个话题,“这奴才笨手笨脚的,扫个地都扫不好,一大早就打碎个花瓶。是不是他刚才乱叫扰了殿下的清净了?老奴这就把他送回管教嬷嬷那里,好好重新调教一番……”

 

“本郡主的书房有些乱,要找个人帮着打理打理。”我再次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朝墙角那边偏了偏头,“就这个吧,把他收拾一下,待会送到祈南苑来。”

 

“是,老奴这就去……啊?殿下,这个奴才他——”

 

“怎么,”我似笑非笑地瞟他一眼,“李总管不愿意吗?”

 

“没有没有,老奴只是怕他服侍不好殿下。”李总管赔笑道,“殿下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走前我往墙角看了一眼。李总管松开手后,青年就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软下去,他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了,这会儿倒在墙边一点动静没有,像条遍体鳞伤的流浪狗。

 

我感到一阵焦躁。这个鬼地方我真是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中上)

苏怀瑾没有想到郡主殿下会救他。

 

他是前户部尚书苏瑞忠最小的儿子。苏瑞忠被弹劾贪腐渎职自刎后,全族被株连,死的死散的散。一夜之间,苏家权财尽失轰然倒塌。

 

苏怀瑾作为直系亲属,在父亲旧友的操作下勉强逃于一死,贬为奴籍流入民间。多年来受尽磨难,作为下人流转在各种达官贵胄的府邸上,不知不觉已经二十二岁了。

 

他不是没有怨过命运的捉弄,但是变故的根源是他父亲过分的贪心,结局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自食其果。况且他现在的身份和能力能干些什么呢?不过苟且偷生罢了。

 

但是那天他看见总管和两个侍卫拿着一幅画进了内库。他认识那副画,画里是挂满红柿的枝头衬上背后一轮圆月,意味着团团圆圆。这幅画曾经挂在相府的正厅里,挂了很多很多年。

 

看到这幅画的时候,他恍惚间好像又回到某个寻常夜晚,屋子里人声鼎沸,父母在和亲友交谈,兄长的孩子在一边追逐打闹,微凉的夜风混着饭菜的香气吹进堂口,而他一片喧闹中抬头,一眼就看到那颗颗熟透饱满的红柿子,在月色下紧挨在一起,显得格外圆满温馨。

 

那是他美好无暇的童年生活残留下的一片碎片。

 

念想一旦起来,就一直徘徊在心头。他想要再看看那副画,那是他家的东西。虽然他已经没有家了。

 

于是那个晚上,他和长宁郡主在内库撞见了。

 

郡主是个任性恣意的女孩子,有着那种被好好保护着长大才有的天真善良。他不知道郡主为什么要偷偷跑进内库,明明她想要什么东西跟诚王说一声就好。但他也不希望她被抓住,因为她被发现的话很可能会牵连自己。

 

所以他打碎了花瓶,引开了李总管。

 

代价很高昂,他不但没拿到那副画,还差点被打死。他不是第一次挨柳条了,却是第一次挨那么重的柳条。抽在他身后好像要把他的骨头击碎,把他的皮肉抽烂。

 

也确实是抽烂了,意识模糊间,苏怀瑾感觉到身后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的腿根流下来。身后疼得已经不像自己的了,疼得他只想把那两团肉割掉,让它别再折磨自己。

 

然后他就听到郡主尚且稚嫩但是执拗的声音了。郡主殿下不但没有告发他,还把他调去自己的宅院里服侍。郡主找人给他处理了伤口,给了他一个很清闲的工作——按书籍的类型分类书房里的书本,并把它们记录下来。他上过学堂,熟读四书五经,曾经也能写一手好字,倒刚好适合这个工作。

 

郡主说,你挨打怎么都不躲的呀。他那架势是下了死手的,你知不知道?我要是不喊停,他没准就把你给打死了。

 

苏怀瑾低着头,恭敬又小心翼翼地答她,“做奴才的挨主子的打,天经地义,哪里有躲开的道理。犯了错,就算被打死也是该的。“

 

郡主说,什么天经地义,哪有人生来就是做主子奴才的?下次你要是再挨这种打,受不住了就躲,别真让人给打死了。明白了吗?

 

苏怀瑾着温顺地应道明白了。其实硬生生受着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躲了只会罚得更重。但他没有说,他觉得郡主和其他人都有点不太一样,再心善的主子也会默认仆人就是仆人,主子对他们好是施舍,而不是尊重。

 

郡主不一样,郡主好像打心底里没有主仆有别的概念。她跟苏怀瑾说话,就像和任何一个人说话一样,没有颐指气使,没有假惺惺的伪善。

 

郡主殿下是他这七年来,遇到过最好的人了。

 

但他配不上这种好,他是罪人的儿子,隐姓埋名的骗子,身份低贱的奴隶,现在还是行窃未遂的小偷。郡主从未提过那天晚上,他也识趣地没有提起过。但他还是对那副画耿耿于怀。

 

过了两个月,他终于按耐不住了,再次偷偷翻进了诚王的内库。

 

这次,他的好运气终于被他用光了。

 

 

 

 

 

 

 

 

 

 

 

 

 

 

 

(中)当众被扒光裤子挨板子,掌嘴,姜罚,抽穴

 

“听说了吗?有个下人偷偷跑进王爷的内库里去了。不知道是进去干什么的,给巡逻的侍卫抓了个正着,这会儿正准备在梅园里审呢。”

 

两个上了年纪的嬷嬷边窃窃私语,边一同往梅园走去。

 

“还能是干什么的?肯定是偷东西去了,没想到诚王府里也有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下人,真给我们王爷丢脸。“

 

“这种货色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听说还是郡主殿下跟前伺候的人。还好今个儿郡主殿下和王爷入宫面圣去了,不然以郡主殿下的性子,知道了得多伤心。“

 

“可不是,听说审讯上刑是要责罚那处的,那滋味……啧啧。要是盗窃未遂,就得废了双手赶出王府。若是坐实了受人指使来王府行窃的罪名,那更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这画面可不兴叫郡主殿下瞧见。”

 

有仆人私闯内库的事情一出,一大早王府上就一片鸡飞狗跳。这事情性质过于恶劣,诚王府往上数个十年也没出过家贼难防这种丑事。往日安静的梅园今天人头攒动,婢女、佣人、嬷嬷、管事和小厮……几乎整个诚王府的下人都被叫来观刑,以儆效尤。

 

诚王的侧王妃,玉晴夫人没有子嗣,平日负责管理王府上的内务。这会儿玉晴夫人坐在梅园高处的望梅亭里,手里一壶热茶,两个丫鬟在旁边扇风。李总管和身后两个小厮诚惶诚恐地站在亭子前的台阶下方,听候安排。

 

亭下,苏怀瑾被两个侍卫按着肩膀,双手缚绳跪在地上。旁边是一张木质长凳和一个一米多高的木架子。架子边放着一张桌子,上面的刑具一应俱全:竹板、藤棍、皮鞭、铁夹……还有很多奇形怪状不知用在哪里的,看得人后背发凉。

 

木凳两边各站一排待会儿行刑的打手。王府的打手和府衙不同,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彪形大汉。他们受过专门的训练,打人用的是巧劲。能用薄竹板打碎一块豆腐,却保持豆腐上盖的纸完好无损。放在人身上就是皮肤仅现红肿,底下的嫩肉却已经被责烂了。若是挨得多了伤了筋脉,那双腿就得废了,再好的郎中来了也回天乏术。

 

午时已到,玉晴夫人把杯盖一盖,抬眼扫向底下乌泱泱的人群,朱唇轻启:

 

“开审吧。”

 

李总管应了个是,下面的打手和小厮就迅速动作起来,把人给捆到刑凳上。那刑凳乌黑油亮,前面边缘的地方有不少指甲留下的划痕。不知有多少人曾在上面苦苦挣扎过,最后命丧于此。

 

苏怀瑾隔着窗子看到外面亮起灯火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了。但这阵势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现在才意识到内库放的恐怕不只是诚王的宝物,还有王爷秘而不宣的一些重要物品。

 

他们不是要惩罚一个盗窃未遂的仆人,而是要审讯一个意图不明的犯人。

 

意识到这一点,苏怀瑾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他虽然挨过不少打,但毕竟没进过衙门。打犯人和打下人到底不是一回事儿,下人是要留着干活的,留的都是皮肉伤,怎么都不会给你打坏,对犯人就不好说了。

 

“说吧,你是准备进去干什么的?是不是受人指使,想要借机对王爷图谋不轨?!”李总管还没忘了上次的事,这次让他逮到机会,上来就给苏怀瑾安了个最大的罪名,“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次可没有郡主那么好心来救你了,你老实交代,供出你的主子兴许还能留条命。”

“若是隐瞒不报……“李总管阴侧侧地一笑,“哼——!这里的东西总有能教你想通的!”

 

“不是的,奴才……奴才没有受人指使,奴才只是……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想进去看看……”苏怀瑾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荒唐可笑,但偏偏这就是事实。一种浓重的无力感漫上心头,他对自己的冲动和妄为懊悔莫及。然而事已至此,已是有口难辩。

 

“还敢嘴硬!把他裤子扒了,先打一百竹板给这狗奴才醒醒神,想想清楚再回答!“ 

 

话音刚落,苏怀瑾就感觉身后一凉,亵裤被褪到膝弯,两团晶莹的臀肉就像两只雪白的兔子一样弹跳出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两块竹板搭在柔软的臀肉上,压出两个浅浅的坑洼。

 

虽然已经挨过无数的打,当众脱裤子始终让苏怀瑾感到难以忍受的羞辱。很久以前,当他还是尚书府的少爷的时候,教书先生教过他“天地君亲师”,即君子拜天地,敬明君,尊亲师。人与人之间,只有师长父母才是有资格教导他的人。

 

而现在他只是一介奴籍。王府里随便谁都可以随时扒了他的裤子,狠狠教训他那两团软肉,把他打得涕泪交加,在地上狼狈地乱爬。

 

他早就没有尊严可言了,不过一条人尽可欺的丧家之犬,时不时做着过去的美梦,再一次次在皮肉被责烂的剧痛中猛然醒来。

 

他低下头,伸手紧紧抓住凳子的边缘,努力忽略耳边那些嘴碎的佣人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有些气血方刚的奴仆用贪婪的视线一寸寸扫过他的身体,评头论足一番,然后等着欣赏他被打得狼狈不堪的样子,以此来发泄自己平日里在主子那积攒的怨气。

 

“啪!啪!啪!“轻薄的竹板快速地落下来,击得那两团高耸的肉丘晃起一片肉浪,就像雨滴拍打在叶片上,宽阔的叶面泛起波纹,抖动不止。

 

“唔嗯……”

 

三条拇指粗的红绳绕过他的腋下,后腰和小腿,把他紧紧捆在长凳上动弹不得。因为上衣被稍微掀起来,防止挣扎的时候遮住臀肉,那条后腰上的红绳更是直接绑在他腰部裸露的软肉上,衬得他的身子白皙胜雪。

 

“啪!啪!啪!“

 

白净软嫩的双丘染上一层艳红,在板子的抽打下弹跳个不停。接连不断的板子揍得他整个身子一下接一下地往前蹭,红肿臀肉随之晃动。粗糙的麻绳来来回回磨蹭,很快把他腰上细嫩的皮肤磨砺出一片红痕,就像行房时留下的痕迹一样,显得分外色情。

 

看到这一幕,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的呼吸声开始粗重起来,更有人看得心痒,低声骂了句小骚货。

 

苏怀瑾羞得眼圈发红,把头埋在袖子里假装没听到。身后一阵阵火燎似的刺痛,发麻发痒。周围人的交头接耳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当众挨打。他清楚这些人的德性,他挨打的惨状会变成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红肿的光屁股会成为他们夜间发泄欲望的素材。

 

想到这里,他胃部一阵翻腾。

 

他觉得自己又贱又脏。

 

“啪!”

“啪!”
“啪!“

 

一百下竹板很快就打完了,两瓣臀肉已是通红一片,肿起薄薄一层。比起木板和藤棍来说,竹板的质地比较轻薄,一般被用作重刑前的“开臀”热身,以免后面的刑罚一上来就把人打昏死过去。苏怀瑾只觉得身后发热发麻,难耐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见他此举,李总管冷笑一声,道:“这竹板对你这贱皮子来说怕是太轻了。”他朝身后摆摆手,“上廷杖,给他来三十大板尝尝滋味!”

廷杖也分三六九等,王府用的是其中最为高级的红木杖。红木质地坚硬,厚重又结实,一板子下去就是一道深红的笞痕。打手轮换了两个新的上来,一左一右地往他屁股上盖板子。

 

“啪!”

 

“啊!“只一下,苏怀瑾就疼得呜咽出声。他从没挨过这么重的刑具,那木板落下来像是能把他的臀肉都震碎,带来的痛楚深入骨髓。他咬紧牙关绷紧了臀肉,身体止不住地发起抖来。

 

“啪!”

“啪!”

“啪!”

绷紧的臀肉面对廷杖无非螳臂当车、以卵击石。红木板子兜着风砸下来,抽上绷紧的肌肉,疼得苏怀瑾一下就泄了力气。

 

下一板重重地将那恢复松弛的臀丘砸扁,暄软的屁股肉猛地凹下去两指深,随后再颤巍巍地回弹。两个壮汉训练有素,板子又急又狠,往往是那可怜臀肉还没恢复到原来的高度,又被下一板狠狠砸扁下去,不给挨揍的人丝毫喘息的机会。

 

“啪!”

“啪!”

“啪!”

“……呜嗯……”

廷杖总长三尺,头部约两寸,一下就能覆盖整个臀部。十下过去,本来只是薄肿的臀肉已经高高肿起,深红充血。苏怀瑾的唇边止不住地泄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他握紧拳头挺直身板,想维持住最后的体面,不愿露出哭求惨叫的丑态。

 

自从去了郡主院子里,他就再也没有挨过打。皮肉都被养得娇嫩了不少,苏怀瑾自嘲地想,不过两个月没挨打,这点打就已经受不住了,真是不争气。

 

“啪!”

“啪!”

“啪!”

二十下过去,苏怀瑾的屁股已经是深红一片,上面布满宽阔的板痕。本来白嫩的臀肉肿胀成两个饱满的烂熟桃子,臀峰肉厚的地方挨的板子最重,已经泛出点点紫砂。

 

“啪!”

“啪!”

“……呃啊……”挨到二十五下,苏怀瑾终于受不住了,饱受笞责的伤痕累累的屁股本能地扭动起来,试图逃过廷杖的虐打。奈何麻绳将他的肩背、腰和大腿都死死地固定在刑凳上,能挣扎的范围小得可怜。苏怀瑾双手抱紧长凳的边缘,无助地踢蹬着小腿缓解疼痛。

 

“啪!”

“啪!”

 

在剧烈的疼痛中,苏怀瑾的意识开始飘忽。他想起郡主跟他说挨不住了就躲,这会儿可是连躲都躲不了了……

 

郡主对他那么好,不知道郡主怎么样了,如果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对他很失望。他给她丢脸了,她就不应该救他的。

 

这次她不会再来了。

 

“啪——!”板子抽打皮肉的声音停了,身后肆虐的疼痛却越发明显。苏怀瑾的屁股已经肿成两颗熟透的紫红葡萄,本来绵软的臀肉肿起硬块,交叠的板痕在重复的责打后已经看不清了。深紫色的淤血挤在斑驳的皮肤下,好像一划开皮肤就会流出来。

 

“怎么样?想清楚自己进内库是要干什么了吗?“李总管的声音缓缓响起,尾调上扬,显然对这顿板子很满意。

 

“奴才,奴才没有受人指使……”苏怀瑾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得出话,刚刚的一番挣扎耗去了他大半的力气。他趴在刑凳上艰难地开口,声音虚弱但是坚定,“请……请大人明察。”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李总管冷哼一声,“来人!给他上姜,看他下面那张嘴是不是也那么硬。”

 

 

 

 

 

 

 

(中2)

听到这话,苏怀瑾不可置信地朝亭前望去。

 

向来只有犯了淫罪的人才会被用姜刑……

 

那些不守婚约的,通奸的,混迹烟花场所的……苏怀瑾只见过一次姜刑。受刑的是王御史养在府上的小倌,那男孩背着老爷和一个侍卫暗通款曲,被当场捉奸。

 

小厮们扒开男孩肥厚的臀瓣,露出藏在里面的娇嫩小穴,然后用削好皮的粗大老姜硬生生塞进那穴眼里。小穴受到剧烈的刺激一张一合地收缩,穴里含的姜柱受到挤压会源源不断地流出姜汁,辛辣的姜汁顺着穴口灌进受刑人的身体里,激得那小倌嚎啕大哭、生不如死。

 

小穴是如此私密的地方,普通人一生都不会把这处暴露在别人面前。而淫乱之事正是不顾廉耻之人才能做出的,姜刑就是罚这些人一个脸面全无,当众暴露出自己身体最隐秘的部位,让众人看看他是个多么下贱的货色。

 

亭前,高高在上的玉晴夫人还是维持着捧茶的姿势,一言不发,显然是默许了李总管的行为。

 

“大人——!奴才该死,奴才知罪!”苏怀瑾慌了神,忍不住哀求道,“奴才犯的不是淫邪之罪,大人别用这个……奴才,奴才受不住的……“

“还轮得到你这小贱货跟我讨价还价?!“李总管拿过旁人递上来的姜条,摩挲着上面粗粝凸起的纹路。“想清楚了?说说自己犯的什么罪。”

 

“奴才……奴才私闯内库,盗……盗窃未遂。按规矩该废了双手,赶出王府。”苏怀瑾磕磕绊绊地低声道。

 

他宁愿做个残废,也不想当众受这般羞辱。

 

“呵!我看你是还没想明白!“谁知李总管一挥手,不依不饶。

 

”过来四个人按住他,老奴亲自给他上姜!“

 

“不要!大人不要——!”苏怀瑾惊恐地瞪大双眼,疯狂地挣扎起来。两个魁梧高大的武夫各一边按住他的肩膀。另两个解了他腿上的绳子,强行分开他的双腿。

 

 

“大人不要!奴才知罪了,奴才再也不敢了——!”感觉到被分开的股间传来阵阵凉风,苏怀瑾慌张地双腿乱蹬,想要从两个壮汉手底下挣脱。其中一个被他惹得不耐烦了,抬手就狠狠扇了他伤痕累累的肿臀一巴掌。

 

“啊!”紫肿烂熟的屁股经过片刻歇息,现在正是敏感。被风吹过都疼得发抖,何况挨上这样重的巴掌。苏怀瑾惨叫一声,要不是被死死按住,早就从刑凳上翻滚下来了。

 

李总管拿着那根粗大的姜条走过来,脸上是快要兜不住的得意。他悠悠道,“你这小屁眼还没尝过这老姜的滋味吧?放心,现在就叫你吃个够。”说着就伸手往苏怀瑾的身后探去。

 

“不要——不要呜呜呜……”苏怀瑾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不尊严,绝望地凄声哀求着。

 

他被牢牢按在刑凳上动弹不得。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粗暴地掐住他两瓣臀肉,用力地把那肥大的肿烂臀肉往外掰开,他疼得不住哆嗦,整个人抖若筛糠。

 

但臀肉的疼痛很快就被盖过去了。苏怀瑾只觉身后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随后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涌出,流下来濡湿了腿间。

 

他那处从未经过人事,娇弱的穴口紧紧闭合,干净又粉嫩,就跟紧闭的蚌壳差不多,没有扩张的情况下吞一根手指进去都困难。突然遭此庞然大物插入,难免撕裂开来,血流如注。

 

苏怀瑾眼前一黑,一声哀鸣堵在喉咙里,疼得叫都叫不出来。只觉得一把刀插了进来,把他捅得肠穿肚烂。

 

缓了几分钟后,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两行热泪控制不住地涌出,顺着双颊流下来。

 

他彻底是个贱货了。

 

“怎么样?屁股吃姜的滋味不好受吧。“李总管满意地看着他精神恍惚的样子,嘴里的话越发不堪起来,

 

”你这小屁眼可真紧,老奴还是第一次见塞个姜就流血的呢——今天就给你好好松松!来人,上——”

 

“等一下。”玉晴夫人尖利的声音传来,打断他的话。“先别动了。“

 

一个身份比较高的侍女跑进梅园,上前对玉晴夫人耳语了两句,夫人就同她一起出去了。

 

夫人发了话,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这是怎么了?“台下的人交头接耳起来,”是不是搞错了啊?没准人家是走错屋子了,不是来偷东西的。这背后有人指使更是没影儿的事儿。“

 

“但他刚刚不是认了盗窃未遂吗,怎么还审个没完啊。”

 

“谁知道,这都审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来。你看看,那屁股都打烂了……还有那小屁眼,都捅出血了。啧,我看这盗窃未遂也未必是真的,搞不好是熬不过打了才随口认的。“

……

 

众人越说越起劲。李总管听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正准备开口叱责他们,就听到门口小厮高喊:

 

“玉晴夫人到——”

“长宁郡主到——“

 

郡主回来了。苏怀瑾鼻子一酸,又险些落下泪来。他把脸埋在衣袖里,甚至不敢抬头去找郡主。

 

郡主肯定烦透他了,他害她落上个身边人都管教不好的名声,给她丢脸,现在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还要她向玉晴夫人解释。

 

这世界上对他好的人屈指可数,过去有过很多,现在就这一个。

 

他还让这一个失望了。

 

他正黯然失神,就听见玉晴夫人严厉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瑶儿说,你进内库是因为她看上了内库里的东西,在你面前提了好几次,你才没动脑子想偷跑进去拿的。是这样吗?“

 

他诧异地抬起头,迟疑地顿了一会儿,犹豫地低声答道:“回夫人,是,是这样……“

 

“今天就当是罚你不知轻重、私入内库的过错。下次做事情前动动脑子,别再做这种叫瑶儿丢脸的蠢事。“夫人从下往下地斜了他一眼。”明白了吗?“

 

“奴才明白了,奴才再也不敢了。“苏怀瑾想爬起来行礼,奈何身后已经疼得仿佛失去知觉,一动可能就要从凳子上滚下来了。

 

”谢夫人隆恩,留奴才一命。奴才……奴才定会好好服侍郡主殿下。“

 

“免礼吧。”夫人点了两个身强力壮的打手过来,“把这奴才送回祈南苑去。“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往人群走去了。今天的事情虽然结束了,但是她要给众人一个交代。

 

郡主……

 

郡主殿下没有抛弃他……

 

苏怀瑾心中一阵酸涩,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心感,终于在过度的疼痛中晕了过去。

 

 

 

 

 

 

 

(中下)郡主亲手揉开臀上的伤,把穴里的粗姜取出来,给小穴上药

 

苏怀瑾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趴在自己的床上。恰逢郡主推门进来,他惊得差点翻下床去,强撑着直起上身,惶恐道:

 

“奴才见过郡主殿下。奴才……奴才酿成大错,罪该万死。郡主殿下宅心仁厚,一而再留住奴才这条贱命,奴才……奴才万死难报。以后……以后定当鞠躬尽瘁、做牛做马,好好服侍殿下。“

 

“什么做牛做马。“李云瑶端着一盘子的瓶瓶罐罐走过来,“都差点给打死了还想着做牛做马呢。快趴下,身后什么样子自己心里没数是吧?屁股都打开花了。”

 

苏怀瑾才反应过来身下凉飕飕的,外裤已经不翼而飞,只有一层薄薄的棉被盖着后背,其他地方大概早都被看光了。

 

他脸上羞起一朵红晕,难为情地小声道,“殿下……“

 

“我请的郎中今天不在。”李云瑶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在床边挨着苏怀瑾坐下,开始挑捡那些瓶瓶罐罐。

“王府的太医不愿意给下人治伤。我没给人上过药,下手没有分寸,你忍着点。“

 

“殿下……殿下您身份尊贵,怎么好做这种事——“苏怀瑾急得又想起身,被李云瑶瞪了回一眼,又悻悻地乖乖趴回去。

”奴才的伤不要紧的,自己抹点药就好。奴才…奴才身子低贱……万不能脏了您的手。“

 

“你起都起不来怎么自己抹药。”李云瑶挑出来一个褐色的罐子,摆在床边,“而且要先把肿块揉开才能上药,不然淤血堵久了会发炎的。“说着左手就往苏怀旧身后伸去。

 

“殿下,殿下……“

 

李云瑶的手刚一覆上那肿烂的臀肉,手下的人就下意识地瑟缩,两团肉像是等待责打一样紧张地绷紧,微微颤抖起来。苏怀瑾咬紧了嘴唇,不想在郡主面前太过失态。

 

揉伤……把打出来的肿块硬生生揉开,有时候比挨打还疼。

 

“别怕,我会尽量轻轻揉的。”看对方突然安静下来,李云瑶不禁柔声安慰道,“乖,放松点,揉开了就好了。“

 

苏怀瑾听话地尽量放松了臀肉。李云瑶咬了咬牙,伸手往那伤痕累累的臀瓣按去——

 

“呜啊——“即使有心理准备,苏怀瑾还是没忍住惨叫出声。身后本来已经被打得麻木了,这一下好像唤起了全部的疼痛。那些板子打出来的肿块结成一片,本来柔软的臀肉现在卷起硬邦邦的一层白皮,黑紫的淤血好像随时要撑破皮肤。

 

太疼了,按压下去就像用钝刀子剜肉。苏怀瑾疼得双腿止不住发抖,生理性的泪水啪啪往下掉。

 

郡主被他吓了一跳,赶紧缩回了手,轻轻地一下下抚摸他的后背。“没事吧?对不起,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要不我还是去城里叫个医生吧……”

 

“没事,奴才没事。”苏怀瑾胡乱地擦掉脸上的眼泪,“殿下按得很轻,是奴才太没用了……殿下继续就好,奴才不会再乱叫了。“

他攥住拳头,咬紧牙关,暗暗责怪自己——真是太不争气了,郡主亲自给他揉伤,他还这样乱嚎……

 

“那……那我继续了哦?“李云瑶看他好像没什么大问题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又伸手揉上那两座高胀的肉丘,“疼的话就叫出来,没事的。”

 

“呜嗯……”苏怀瑾用指甲紧紧掐进手心的嫩肉,终于用另一种尖锐的疼痛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的哀鸣。郡主纤柔的手掌打着圈揉着他的身后,慢慢地把里面的硬块都揉开。

 

郡主的手又暖又柔软,身后传来的体温让苏怀瑾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

 

他红着脸想,郡主那么善良的人,是不是对谁都那么好啊……这样温暖的手,也会给其他人揉伤吗……

 

本来雪白的屁股被打得没一块好肉,李云瑶一阵不忍,手下的动作越发轻柔。

 

肿胀的臀肉已经失去了弹性,触碰的力道稍微重一点就会泛白,揉开硬块之后摸起来软绵绵的,里面的嫩肉是真的被板子一下一下地打烂了。

 

太残忍了……李云瑶皱着眉头想,仆人的命在这里是真的不值钱,上次也是打成这样,指不定哪天他可能就真被打死了。

 

一个仆人,被打死了也没人会在意的吧……

 

等那两瓣青紫肿胀的臀肉终于恢复了绵软,苏怀瑾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李云瑶打开那个棕色的药罐,伸手挖了一块乳白色的膏体,细细地在上面抹匀开来。

抹着抹着,她手下一顿,疑惑道,“这里怎么出血了?”

 

板子打出来的伤是伤在肉里的,不是柳枝那种会划破皮肤的皮外伤。她伸手擦掉腿根处那几滴凝固的血渍,“也没打腿上呀……“

 

苏怀瑾脸色一白,刚刚还莹莹发亮的眼眸顿时暗淡下去。

 

那块凹凸不平的老姜还在他的身体里,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挤出姜汁,流过他撕裂的穴口,激得那处阵阵作痛。

 

因为他之前几次试图起身,姜条已经滑进穴里不少。再加上浮肿的臀肉挤在一起,把臀缝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以郡主从头至尾都没注意到他那处的惨状。

 

郡主不知道他被用了姜刑。被上姜的人都是淫乱的骚货,他最隐秘的地方,小穴恬不知耻地吞下庞然巨物的样子刚刚被所有人都看了个精光。

 

还好郡主不在……没看到他最下贱的样子。

 

苏怀瑾沉默良久,含糊其辞地回答,“那是一点小伤……不要紧的,殿下…殿下不用管它。”

 

“伤在哪里了啊?我看看,都出血了,一定要涂消炎药的。“李云瑶对他的闪烁其词一头雾水。她坚持道,“都流血了怎么会不要紧,要是伤口感染就麻烦了,我给你都涂上药吧。

 

看郡主没有丝毫要作罢的样子,苏怀瑾不知道该怎么再回绝她。郡主真挚的眼神刺得他心神不宁,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思都被看个透彻,无从逃避。

 

他沉默片刻,放弃了挣扎,咬着下唇低声道,“奴才,奴才里面有东西……“

 

“什么?”李云瑶没听懂。

 

“奴才的……里面被塞了东西”苏怀瑾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隐约的哭腔,“他们……他们给奴才用了姜刑。”

 

李云瑶花了好一会儿才隐隐猜到“里面”指的是哪里。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时间话都说不利索了——“是,是那个中间吗?“

 

苏怀瑾没有回答她,算是默认了。他不敢再去看郡主的表情,眼帘低垂,“殿下不用管那个,奴才自己会拿出来…殿下给奴才上药,已经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奴才……没有人对奴才那么好过……”对他好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想起自己曾经的家人朋友,苏怀瑾心如刀割,不禁有些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空气陷入了安静。李云瑶花了点时间接受这个信息,脑子里大骂古代人心理变态。当众打人屁股就算了,还往里面放东西,不是十年脑血拴想不出来这种缺德事……

 

算了,自己捡回来的人自己要帮到底。她定了定神,长舒了口气,语气温和地征求对方的同意——“还是我帮你吧,你都看不到那个地方,也不知道是哪里流血了。待会儿不小心碰到伤口了很疼的……“

 

“殿下……奴才,奴才那里脏。”其实在审讯前,已经有人把他的全身上下,包括穴口清理过一遍了,但苏怀瑾心理过不去那道坎。

 

“上刑前洗过了……但还是脏,被好多人都看过了…还被,被他们的手摸过……“他越说越崩溃,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他们教训淫荡的人才用姜……奴才,奴才不是贱货,那里没用过的……他们也给奴才用……”

 

“没事的,没事的……”李云瑶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下抚摸他颤抖的身体。

“你不脏,也不是贱货,是他们太过分了。我不嫌弃你,我只是想给你上个药,那里都弄出血了,你不疼吗?”

 

郡主的抚摸和话语让苏怀瑾稍微找回了理智,慢慢安静了下来。他轻轻地点头,嗫嚅道,“疼的……“

 

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了,郡主温柔的询问让苏怀瑾多年的委屈好像一下子都找到了出口,他断断续续地小声诉苦起来。

 

“都好疼……他们用了衙门的红木杖,奴才从没挨过那么重的打,屁股都紫了……后来奴才认了盗窃的罪名,李总管还是不满意,又用姜插进奴才那里……“

 

“就像被刀子捅了一样。还一直流姜汁出来,又辣又疼……”想到李总管的作威作福,苏怀瑾越说越委屈,“殿下,奴才对不起您。奴才不是进去偷东西的,奴才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李云瑶好奇道,说实话她也以为对方是想偷东西。毕竟第一次见他就是在内库,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的意图,她也一直没提起那个晚上。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苏怀瑾沉默了。

 

见对方不想说了,李云瑶也没有勉强,她撸起袖子道,“那我动手啦。那个……姜一直在里面也很难受吧。我帮你取出来,然后抹个药就不疼了。”

 

她柔声安慰道,“乖,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见苏怀瑾没有再反对,李云瑶轻轻分开那两瓣青紫斑驳的臀肉,露出里面隐秘的一片春色来。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从穴口的褶皱一直到腿根都留下了点点暗红的痕迹。

 

被异物侵犯过的穴口又红又肿,一下下翕动着,像一张合不上的小嘴。姜柱的大半已经被小穴吞进去了,只留一点淡黄色的部分露在外面。

 

原来姜指的是这个姜……李云瑶想起大学时的舍友有阵子搞起什么生姜护肤,结果敷的背上又痛又痒,红肿起一大片,吓得她连夜跑去医院挂号。

 

生姜那么刺激的东西,放进这种地方……

 

自己想象和现实见到的到底不是一回事。虽然有大概的猜测,眼前的画面还是给李云瑶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她沉默半晌,喃喃道,“他们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这样对一个活生生的人……连一条狗都不如。

 

李云瑶闭了闭眼,苏怀瑾还在乖乖地等她动作。她不想让对方更难堪了,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

 

她纤细的手指伸进那张小口里,试图抽出那根粗大的姜柱。削姜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这根姜被削的坑坑洼洼、嶙峋不平,还有一些地方残留着没去掉的外皮,粗糙又磨手,沾满体内的肠液后更是滑得拿不住。

 

李云瑶为了姜条不滑脱手,特意抽得很慢。姜体上的凸起时不时磨蹭到苏怀瑾身子里的敏感点,引得他不住发出几声低喘,暧昧又缱绻。

 

李云瑶没了解过男人身体的构造,只当他是被姜条磨得不舒服。倒是苏怀瑾一张脸红得快烧起来了,咬着嘴唇不敢再出声。他发现他身下那物起反应了,这会儿正顶着床垫,隐隐发胀……

 

真是淫荡的身子,他暗暗怒骂自己,郡主好心帮你取姜,你脑子里胡思乱想什么呢!真是龌蹉又下贱,太不像话了。

 

姜条终于取出来了,李云瑶去洗了个手,又拿起一罐透明的药膏,沾在手指上,细细抹过那肿起的褶皱。她涂得细致又认真,冰凉的药膏敷上肿痛的嫩肉,把每一处缝隙都仔仔细细地照料到了。

 

苏怀瑾把脸蒙进枕头里,鼻尖不住发酸。两滴眼泪没忍住滑落出来,尽数蹭在了枕巾上。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因为生理性的疼痛落泪,而是真的难过地想哭。郡主对他太好了,她怎么对他那么好啊……

 

他什么都不是,现在只是一个奴隶而已。他的家人朋友都不在了,就剩他苟活在这个世界上。

 

郡主…郡主给了他一种家的错觉,让他觉得自己又有人可以依靠了。他可以委屈,可以抱怨,可以喊疼,郡主会一直包容他……

 

他怎么配得上呢。

 

……

 

“怎么不说话了,我上好药啦。”李云瑶察觉到底下的人异常的安静,试探道,“是不是太累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这两周你的工作我都找人先替着,你乖乖养伤,不用担心。”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有事情直接来找我说,不要再自己傻傻乱跑了。”

 

说着她就起身,伸展了一下弯久了有点僵的腰,准备往外走。

 

“郡主殿下——!”这时,门外传来一个侍女的声音,“婢女翠柳求见郡主殿下。”

 

“进来吧。”李云瑶看着推门进来的年轻女子,问道“免礼,有什么事吗?”

 

“郡主殿下,刚刚有人过来传话说,皇上今晨赐给您的玉镯送到了,要您有空过去看看放哪儿合适。您吩咐过了要您亲自打理,他们都不敢乱动。”

 

“我知道了。”李云瑶喜上眉梢,语调都雀跃了几分。“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就过来。”

 

翠柳应了声是,就又推门走了。

 

李云瑶看了眼床上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奇怪的感觉。她终于能离开这里回到她的时代去了,这会儿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她走了之后会怎么样呢,原来郡主的灵魂会回来代替她吗?

 

她…她会怎么对这个小仆人呢,会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打他?用不堪的话语责骂他,当众剥了他的裤子,狠狠抽打他的光屁股,甚至责罚更隐秘的部位……

 

那样羞辱,那样残忍……

 

那个时候,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骗子,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她正兀自出神,就听到一个低沉的、怯生生的声音——“郡主殿下。”

 

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这会儿正跪趴着,脑袋磕在地上五体投地,对她行古人最高的礼节——叩拜礼。

 

“哎——!你这干什么呢这是。”李云瑶一头雾水,伸手就去拉地上的人,但是毕竟是女子,年龄又比对方小,扯了几下对方都丝毫不动。

 

“郡主……“苏怀瑾趴在地上不肯起来,自顾自地叙述道,“奴才对不住郡主殿下厚爱,奴才……奴才撒谎骗了殿下,做错事丢了殿下的脸,还……殿下还对奴才那么好,奴才……奴才罪孽深重,恳请殿下原谅……“

 

他咬咬牙,道,“奴才不是进去偷东西的。奴才只是想……只是想看一幅画。”

 

他把自己的身世全盘托出了。

 

他只是不想……不想郡主觉得他是一个贼。虽然他卑贱,冲动,无能又软弱,但他没有想过要偷东西。他只是不怎么好,但也没有那么坏。

 

郡主大概要把他赶出去了,甚至可能要了他的命。但他不后悔,他只希望郡主能原谅他。

 

或者至少……至少不要太讨厌他。

 

李云瑶听完愣了半晌,又去拉地上人的衣袖,她气道,“我知道了。你能不能先起来回床上去,再不起来我揍你了。“

 

“殿下……”苏怀瑾迟疑地抬起头来,“您不生奴才的气?奴才……奴才一直在撒谎……”

 

“我气你突然跑地上趴着!”李云瑶瞪他一眼,“你这人怎么那么倔呢,有什么话非要这样说!你现在这样我还能打你不成?”

 

见苏怀瑾不反抗了,她强行把人拖回了床上。看着那个青紫交加的小屁股,感觉自己也气得手痒,难怪这人整天挨揍,这换哪个主子都得给他气死。

 

“我不怪你没说实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你不想说就不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李云瑶想,她自己也有一箩筐秘密藏着呢,拿什么去怪他。

 

“我不过是你的服务对象,你又不是我的所有物,没必要什么都告诉我的。”李云瑶从来不知道和人沟通可以如此困难,她试图往他被封建荼毒的脑袋里灌输一点人权意识。

 

“你的过去也好,进内库的目的也好,都属于你的隐私。你不想说不是你的过错,没有人有资格逼你的。”

 

“你犯的错误其实只有一项,就是偷偷进了内库。里面是别人的东西,偷跑进去肯定是不对的。”李云瑶挠说,“其实你想看那副画可以直接告诉我嘛,我找天就跟王爷说说,把那副画挂我书房里去。这样你每天都能看到了。”

 

 

 

 

 

(下) 结局

 

“对,下午两点,已经收拾完了。待会儿见。”我挂了电话,搬运公司的人两点才来,我还要等上三个多小时。

 

我看着一地的纸箱,恍如隔世。手上大部分的货都出完了,只留下一些不太值钱的杂物,零零碎碎的,用纸箱装起来。屋子里空荡荡的,有股灰尘的味道。

 

我准备关店了。

 

那副柿子挂月的工笔画还挂在门口,那是我除了玉镯外唯一带回来的东西……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苏怀瑾满身是血倒在我怀里的样子。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我搂着他,好像搂着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他为我挡了刺客的一刀,再也没有醒来。

 

我移开了目光。不过半年,我却好像在那里过完了一辈子。噩梦结束了,但我的一部分也没再醒来。意外来得那样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不叫李云瑶,也不是郡主。我是个普普通通卖古董的,甚至不属于那个时代。

 

我才是那个最大的骗子。

 

我没办法再干这个了。窗外的蝉鸣高低起伏,大夏天的吵得我脑子发晕。我盯着桌子上的绞丝玉镯出神,干什么都好,不如去学校门口摊煎饼吧,他挺喜欢吃煎饼的。

 

“老板,这画还卖吗。”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个男人,看背影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西装革履的一看就不缺钱,正背对着我端详那副柿子图。

 

要放在平时我早就迎上去了,但我今天心情很不好,或者说回来这个月就没好过。我不耐烦地随口敷衍他,“那个不卖。没看到一地的箱子吗?我这今天就倒闭了,你要逛上别的地方逛去。”

 

“我看到了。”男人不死心,追问道,“为什么不卖啊,挺好看的。”他说着转过身来,想要和我套近乎,“我路过一眼就看到了,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眼熟。”

 

我愣住了。

 

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人……

 

他像是苏怀瑾稍微更成熟一点的样子,中长的头发遮住一点柔和的眉眼,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最大的不同是他的神态,没有苏怀瑾那种逆来顺受的卑微和怯懦,而是透着自信和张扬,眸子里流转着一点点狡黠,像一只会恃宠而骄的名贵猫咪。

 

如果苏怀瑾的家里没有出现那样的变故,他也应该是这个的样子吧……受人宠爱的小少爷,一身傲气,从来没受过委屈,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

 

“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我是诸葛云生,云生结海楼的云生。”

 

“那副画送给你了,你带回家吧。”

 

“啊……?这样不太好吧……”猫一样的男人扭捏起来,一双亮莹莹的眼眸转来转去,他挠挠头,“我姓谢,叫谢晚瑾。老板我有钱买这画的,你看到那边那栋楼了吗?那是我们家的……”

 

“你相信投胎转世吗?”我打断他。

 

“……啊?”谢晚瑾蹙起眉尖,脸上露出隐隐的担忧。就差把老板你是不是因为倒闭搞得精神状态不太好写在脸上。

 

我没管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觉得我们挺有缘分的。”

 

“哦……”谢晚瑾脸红了,他小声道,“我也…我也觉得……老板你看起来也很眼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啊?“

 

“嗯,有可能吧。”我笑了笑,把那只玉镯放回纸箱里,“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好像终于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

 

 

 

 

 

番外

 

下个月的初八是长宁郡主的十八岁生日,虽然古代人十五岁就可以结婚了,但是天子不负责对藩王女儿的赐婚,郡主也一直没有相中的对象,此事就一直搁置了。

 

诚王对这个小女儿宠爱有加,一直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但随着郡主年龄渐长,王爷也对这个事情上起心来,有意安排郡主和各种大臣和重要官员的子嗣结识一下,看看有没有相中的对象。

 

内心装着二十一世纪先进思想的李云瑶对此不胜其烦,她在现代是个搞事业的主,虽然也谈过几段感情,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围着她的陶瓷玉器转。特别是毕业之后,她人不是在拿货出货,就是在拿货出货的路上。不要说结婚,连恋爱都没时间谈了。

 

她看着桌子对面丞相家的小公子,只觉得他腰上那个玉带钩挺不错的,市价得有个八十万。至于对方在说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一路挂着微笑随口附和。

 

连着应付了几天饭局之后,李云瑶筋疲力尽、身心交瘁。她几次翻出那只玉镯在手里转,但想到苏怀瑾,又叹了口气放回盒子里了。

 

再待一会儿吧,她劝自己,想个法子把他安置到好点的地方再走。那两顿毒打给她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她实在没办法就这样置之不理,没准她前脚刚一走,后脚这人就把命给丢了。

 

她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地回到王府,准备冲进浴室泡个热水澡再说。刚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乱哄哄的。五个鼻青脸肿的佣人在墙角跪成一排,瑟瑟发抖。王嬷嬷手里拿着捆柳条,正在对其他小厮指手画脚。

 

“把他们裤子都给我扒了!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干活不好好干,还敢打起架来了!”

 

“大人……“其中一个男人指着另一个人,颤颤巍巍地出声哀求道,“大人饶命,是他先动手,奴才几个才回手的……”

 

“老奴不关心你们为什么打架。”王嬷嬷柳眉倒竖。她的声音刺耳又尖利,像用指甲划过黑板那样让人汗毛倒竖,“府里的规矩,凡是打架斗殴者,不问缘由,各罚责臀一百!”

 

她一柳条抽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啪”一声巨响,厉声道,“今天你们屁股都别想要了——老奴非让你们记住教训不可!”

 

李云瑶本来想绕着走的,她可没那么多闲心见一个救一个。救了个苏怀瑾已经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这会儿还头疼该怎么处理他呢。

 

刚刚被男人指着的仆人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这会儿被柳条甩在桌子上的巨响惊到了,终于忍不住抬起脸去看王嬷嬷手中的柳条。

 

李云瑶定睛一看,说曹操曹操到,她正左思右想的人这不就跪在那儿呢。男人嘴角给打破了一块,露出点点猩红的血丝。白皙的脸上被石子划开一道小口子,乌黑柔顺的头发乱糟糟的垂在额前,衣服也给扯得撕开几个口子。

 

热水澡泡汤了。李云瑶内心哀叹一声,认命地上前把人领回了自己屋子,向王嬷嬷承诺自己会好好管教他,绝对不会再惹出这种事来。

 

苏怀瑾低着头沉默地跟在她后面,一路朝祈南苑走去。身后传来其他人挨打的哀嚎声,四个白花花的屁股痛苦地扭动着,在柳条的鞭笞下快速地肿起一条条红印。

 

李云瑶眉头紧皱,只要她还在这里一天,就不会让苏怀瑾再受当众挨打这种折辱。其他人她管不了,但这个她得负责到底。

 

但是这人是真的不管不行,之前私闯内库就算了,现在还打起架来。再放任不理搞不好哪天就杀人放火去了。现在她能从管家和嬷嬷手中护着他,要真给抓牢里,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在屋前停住脚步,苏怀瑾终于忍不住出声喊她,“殿下……殿下,奴才知错了……”

 

李云瑶没有理会他,语气第一次如此冷淡,“进去等着,好好想想待会儿怎么跟我解释。”说完,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又出去了。

 

苏怀瑾心底升起一片绝望,他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郡主殿下……郡主殿下生气了。

 

 

 

 

番外(下)

 

李云瑶在庭院里简单洗了个脸,卸去脂粉的眼底浮上连日操劳留下的浅浅乌青。她对着镜子考虑良久,叹了口气,下定决心往屋子里走去。

 

苏怀瑾已经很自觉地跪在墙角,见她进来,连忙跪趴下去连声哀求道,“殿下!奴才该死,殿下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条很长的黑色皮质软带,双手捧着举过头顶递给李云瑶,“奴才害得殿下费心劳神,求……求殿下重重责罚奴才!”

 

李云瑶有意晾他一下,没有伸手去接也不应他的话。她自顾自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端起茶杯,珉了口热茶。

 

苏怀瑾见李云瑶这幅冷漠的样子,越发惊慌失措。他高举的双手颤抖起来,哀求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殿下——殿下奴才知错了,奴才该死——求求殿下不要,不要这样……殿下您罚奴才吧,奴才再也不敢了——”

 

李云瑶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碰到桌面发出的轻响激得苏怀瑾浑身一抖。他清秀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嘴唇发颤。那双墨色潋滟的眼睛被逼红了一圈,明显正在努力压抑着往外涌的眼泪。

 

他是真的怕了,比被当众脱裤子挨打还要怕,比在内库被抓住那一瞬间还要怕,比李总管拿着姜条向他走来还要怕……

 

他怕郡主不要他了。

 

见过太阳的蛾子,又怎么可能再回到黑暗里去呢?他光是想一想被郡主赶走的情形,就难过得想一头撞死。

 

他好不容易又有了家,好不容易又……有人疼他了。

 

他又要把这一切都毁掉了。

 

“过来,趴桌子上。”李云瑶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觉得人给吓住了后面就好办了。她起身去拿苏怀瑾手上捧的东西,那根工具的质感不像棍子或者板子那样坚硬,软绵绵地垂落下来,但握在手中还是挺沉的。

 

苏怀瑾见她还愿意管自己,顿觉天光乍亮,欣喜若狂,连忙从地上连滚带爬起来。王府的下人受责向来都是要褪裤的,苏怀瑾自觉地解了裤子,乖顺地趴上那张檀木桌,摆好受罚的姿势。

 

那白嫩柔软的小屁股因为姿势的缘故微微突起、形成一个圆润的弧度,刚好翘在李云瑶的手边,打起来格外顺手。

 

李云瑶举起手上的刑具,试探地往他身后落下——

 

“嗖——啪!”

 

黑色的皮质刑具威力惊人,只一鞭下去,苏怀瑾白皙的臀丘上就迅速鼓起一道蚯蚓似的隆痕。这道狰狞的伤痕深红充血,几乎肿起一指高,过了几秒后甚至渗出点点血珠,顺着他光洁的大腿根往下滑落。

 

“呜呃——”苏怀瑾显然没料到它的威力,紧咬的双唇没忍住溢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他紧紧抓住桌角,警告自己不能乱动。

 

这是郡主殿下赐的罚,今天就算把他打死在这里,他也不会反抗的。

 

“没事吧?!”李云瑶惊得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赶紧去看那道自己打出来的血口子。她也没料到这看起来简朴的工具有这么大的威力,刚打下去她就后悔了,“你给我的这什么东西?”

 

“回殿下,奴才……奴才怕柳枝划伤殿下的手,去……去马厩拿的鞭子。”苏怀瑾忍着身后割裂似的剧痛,温顺地回话,“奴才该受重罚,殿下不用对奴才留情。奴才……奴才谢殿下赐罚。”

 

“这打畜牲的东西,能拿来打人吗?!”李云瑶一口老血梗在胸口,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又心疼又生气。她拿出手帕轻轻擦掉血珠,然后抬手朝着旁边白嫩的地方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郡主毕竟是个成年人了,身为王室旁系好吃好喝地供着,身体康健,手劲也不小。苏怀瑾白净的皮肤瞬间就浮上一个粉红的巴掌印,两团软肉颤颤巍巍地晃动起来。

 

“啪!啪!啪!”

 

“怕树枝割伤我的手!你怎么就不怕马鞭打烂你的屁股呢!“李云瑶气得直咬牙,一点现代人的矜持都没有了。她看着那团晃来晃去的肉丘,只觉得这人真的格外欠揍。

 

“啪!啪!”

 

“我不问,你也不说!“李云瑶每说一个字就重重地扇他屁股一巴掌。

 

“啪!啪!“

 

“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呢!”“啪啪啪!“

 

意识到郡主在亲手打他屁股,苏怀瑾脸“唰”一下就红了。他第一次觉得皮肉挨打的声音大声得离谱,羞得他恨不得钻到地里去。更要命的是,他挨着郡主巴掌的身子被打得在桌上一下下前后地磨蹭,加上郡主手心的温度,激得他的下身又控制不住地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啪!啪!“

 

“殿下……殿下……“苏怀瑾顾不上身后的刺痛,也没心思再揣摩郡主的用意了。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对方,断断续续地哀求道,“奴才错了,奴才不该自作主张……殿下您这样手会疼的,殿下——“

 

不用他说,李云瑶也已经打累了。她停了手下的动作,揉了揉发麻的手掌,厉声叱责道,“趴好,不准乱动。“

 

然后她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书房拿了根戒尺回来。

 

这次她有了经验,先在自己手臂上抽了一下试试力道,感觉没有疼得厉害,才抬手往苏怀瑾的屁股抽去——

 

“啪!”

 

“殿下——呜!”苏怀瑾本以为刚才那下是要落在自己身上的,半天没等到熟悉的痛楚才疑惑地回头看,就看到郡主在用自己试工具,刚要出声阻止就被身后骤然的疼痛打断了。

 

已经粉红一片的臀肉颤巍巍地浮出一道鲜红的长方形肿印。戒尺质地轻巧,表面光滑又平整,不会抽破皮也不会把人打坏。李云瑶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她用力连着往同一处抽了好几下——“啪啪啪!”

 

“呜嗯——”戒尺打得再轻,几下都打在同一个地方的疼痛也是难忍的。臀峰受责那块皮肉一下子就充血肿胀起来,凸起浅浅一块板痕。苏怀瑾只觉那处火辣辣的,好像被蛇咬了一口。

 

郡主……郡主不舍得用鞭子揍他,还拿自己试了戒尺的力道……苏怀瑾愧疚不已地想,郡主殿下没有不要他,她还是对他那么好,是他太害怕了…太害怕又回到以前那种日子里……

 

“啪啪!”

 

“苏怀瑾,你屁股不想要了就直说。”李云瑶还在为刚刚的误伤耿耿于怀。她下手虽然全避开了那道破皮的血口,但再看到还是被那道伤痕刺得眼里生疼。

 

“下次你再挨打,我就当没看到,你跟着他们一起脱光裤子跪那儿挨罚去。“她冷冷道,“挨柳条总好过挨马鞭吧,我罚你,没准哪天就把你打死了。”

 

“殿下!殿下奴才不是那个意思——”苏怀瑾急得又想起身回头,被郡主一戒尺抽在臀上打趴回去。他连声哀求道,“奴才受殿下的罚心甘情愿,奴才也没想到……没想到马鞭打得那么重,奴才不是故意的……”

 

“奴才愿意受殿下的罚,奴才相信殿下……殿下不会打死奴才的……“

 

听了这话,李云瑶心里终于好受点。这事儿就当揭过去了,她长舒了口气,这次没再跟他客气。她用戒尺点了点他通红的臀尖,道,“说吧,为什么打架?“

 

“回殿下,奴才今早路过茶室,就听到他们在……在说些不好的话,奴才就一时没忍住,和他们……和他们起了争执。”

 

“什么不好的话?”李云瑶很快就抓住了重点。苏怀瑾不是一个易怒冲动的人,他跑进内库这事儿就自己纠结了几个月才敢去,没理由被人说两句就打起来了。

 

“就是……就是一些闲言碎语。”苏怀瑾的声音小了下去,“殿下,是奴才冲动了……奴才知错,请殿下重罚。”

 

“啪啪啪!”李云瑶提起戒尺就往他屁股上连抽几下。臀肉凹陷下去又弹起,印上几道凌乱的红痕。苏怀瑾低低地呜咽一声,“呜嗯——”

 

“问你他们说什么了!没叫你认错。”李云瑶紧追不放,“待会儿有得你受的,急什么。”说着又是重重的两下——“啪!啪!“

 

“呜——殿下,殿下……他们,他们说奴才能够上您这儿服侍是背后使了手段,然后说了些……您的坏话,奴才就没忍住动了手……”

 

苏怀瑾想到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就不由自主回避了具体的内容,他又哀求道,“殿下您罚奴才吧……是奴才太冲动了……”

 

“啪!啪!”李云瑶第一次打人,下手全凭感觉。这又是几下重叠在一处皮肉上,苏怀瑾难耐地微微扭动了一下屁股,马上挨了郡主一戒尺,“趴好!”

 

“殿下……”苏怀瑾第一次被李云瑶这样凶,忍不住有点委屈,小声讨饶道,“奴才知错了,求殿下轻点……”

 

“这会儿知道疼了?”李云瑶一听到是因为自己,心想果然是这样,她头疼道,“人说的是我,又不是你,你跟他们较什么劲?被别人说两句就动手打人,如果哪天有人要打我,你岂不是要冲上去拼命?“

 

”啪啪啪!”戒尺一下下咬进软肉里,疼得苏怀瑾身子一下下摇晃,“殿下——奴才再不敢了……”

 

“啪啪!”她看着苏怀瑾已经红彤彤的屁股,不禁有点心疼,下手也稍微轻了点,“下次再那么冲动,还这样揍你。”

 

左边的臀肉已经被打了个遍,布满了稍微重叠的方形板痕,像一颗红苹果正冒着热气。李云瑶把戒尺抵在右边只是粉红的屁股肉上,“自己说,这次该罚多少?“

 

感觉到戒尺压在臀肉上的分量,苏怀瑾有点紧张,他犹豫了片刻,迟疑的开口,“该罚……该罚两百?“

 

王府里私自斗殴,一百柳条是王嬷嬷定下的数量。戒尺轻薄,没有柳条打得狠戾,苏怀瑾就在这个数目上翻了倍,乖乖报了两百。

 

李云瑶扶额,他不嫌屁股疼她还嫌手疼呢。

 

“七十下,自己报数,报错了重来。”李云瑶举起戒尺,用力朝苏怀瑾另一边臀肉抽下去——

 

“啪!”

 

暄软的屁股肉被戒尺抽得一下子变形,又回弹成滚圆的形状。苏怀瑾攥紧袖口,“一,谢郡主殿下赐罚。”

 

“啪!”

 

“二,奴才知错,谢郡主殿下赐罚。”

 

“啪!”……

 

三十下过去,苏怀瑾的右边臀肉也被打得通红,李云瑶没办法,只能往已经肿胀起来的地方落板子。一指宽的板痕重叠在一起,打得那两团肉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啪!”

 

“呜……五十一,谢郡主殿下赐罚。”臀肉越发肿胀得厉害。苏怀瑾终于被逼出一声闷哼,开始忍不住地小幅度摇晃屁股,想躲过身后的阵阵疼痛。“殿下,求殿下轻点……奴才好疼,奴才再不敢了……”

 

“啪啪!”李云瑶连抽两下,皱眉道,“再乱动就把你绑起来抽,上次挨了三十大板也没见你喊疼,我这才打几下你就敢躲了。”说着她抬手又是两下——

 

“啪啪!”

 

“呜呃……”苏怀瑾通红的臀肉上印出两道深红的肿痕,他求饶道,“奴才……奴才不敢,五十五,谢郡主殿下赐罚……”

 

他红着脸想,其实是因为郡主殿下赐的罚,所以显得特别疼。他在殿下面前总是变得娇气起来,之前上药也是……

 

“啪啪啪!”虽然嘴上威胁着要把他绑起来抽,李云瑶还是放轻了手下的力道,最后几下拍灰似的打完了。苏怀瑾顶着个红通通的肿屁股就想挣扎着起来行礼,被李云瑶又按下去了。

 

“别动,我先给你处理下那个口子。”

 

那道被马鞭抽出来的伤痕已经结了血痂,李云瑶去取了药膏,在上面抹了薄薄一层,又伸手揉了揉苏怀瑾肿胀的臀肉,确定里面没有打出硬块后,才叫人起来穿裤子。

 

苏怀瑾被郡主揉了屁股,一张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这是他第一次挨了打,却感觉心情莫名其妙的好。

 

“奴才谢郡主殿下教训。以后……以后定不会再犯了。殿下事务繁忙,奴才就先行退下了……“他见郡主已经没有留他的意思,就乖顺地穿好裤子,一瘸一拐地准备回去干活。

 

“苏怀瑾。”李云瑶叫住他,淡淡道,“我要你来祈南苑服侍,是因为我觉得你挺好的。”

 

“你没有干那种事,我也没有。”她叹了口气说,不用管他们怎么说,你和我都清楚彼此究竟如何,就足够了。“

 

“殿下……”苏怀瑾感觉自己眼眶湿润,郡主殿下的话总是让他有流泪的冲动,“谢殿下教诲,奴才,奴才铭记在心。”

 

殿下……所有人打他都是为了规矩,为了羞辱他。

 

只有殿下跟他说话是讲道理的,因为殿下把他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对待,她担心他会受伤,会疼,会难过。甚至愿意花时间开解他的婉转心思……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默默擦掉脸上的泪水。

 

他想,如果郡主殿下遇到什么危险,他真的会上去拼命的。

 

 

 

番外2:另一个结局:回到现代

 

 

 

李云瑶,不,其实是诸葛云生。她回到现代完全是一个意外,前思后想只能归咎于自己不应该随时带着那只玉镯。因为之前找不到玉镯的经历太过于恐慌,她还是没忍住把它从盒子里取了出来,顺手就戴手腕上了。

 

那个时候她正在院子里看着苏怀瑾浇花,看着看着就想起来不知道自己养的那盆发财树死了没有,乱飘的思绪又掠过自己的小店,年迈的父母,散落各地的好友,那些千奇百怪的客户……这一想多少是带了点想家的念头,意外地触发了自己的能力。

 

每件物品带来的穿越能力都是一次性的,也就是一去一回。诸葛云生再醒来的时候心里一沉,暗道糟糕。她走的那样突然,她放不下心的人还在眼前浇花。她就这样走了,苏怀瑾该怎么办?她明明要给他找个好去处的,还没物色到就抽身而退了。

 

诸葛云生急急地站起身,不小心撞落了桌子上的珐琅彩骨瓷杯。昂贵脆弱的瓷器碎了一地,古董店的老板却没空关心这个。别急,别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有办法的,她要联系人去找差不多同时代的古物,那么多古董,怎么都有可能找到回去那个时代的方式。

 

 

 

 

 

“滴嘟滴嘟————“刺耳的警笛声乍响,打破了安静。诸葛云生的店开在一个算是比较高档的街区,往日从未见过警察来这一块办事。她心下奇怪,不由多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刚好瞟到几辆警车奔驰离去的背影,她一愣神,总觉得这里有点古怪,匆匆起身就往街上走去。

 

现在是傍晚,正是在家吃饭的时间,两条街以外的十字路口却反常地聚集了很多人。他们议论纷纷,诸葛云生一路听过去越听越不对劲……什么穿着古装的Coser,长得怪好看的没想到是个神经病,刚刚拿着把刀胁迫了一个路人,还一直喊什么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了。

 

她先是错愕,接着又惊又喜,仔细一想冷汗直冒。心情千转百回的变了几轮,火速跑到警局折腾了半宿,总算有惊无险地把人捞回来了。

 

假的郡主真的古董店老板惊喜之余心里带着几分愧疚,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她细细地解释一遍自己的身份和真相,然后竭尽所能地描述了苏怀瑾现在所面临的情况。

 

等她终于把该坦白的都讲完,天色已经大亮。浓烈的日光涌进久积灰尘的店面里,如同浓墨融进白纸,晕开一片暖洋洋的橘色。

 

 

 

 

然而苏怀瑾听了大半宿,最后只是满面忧愁地问诸葛云生有没有受伤。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至于他被带回现代这件事,苏怀瑾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略微惊讶了一时半会,好像就已经从善如流地接受了。

 

诸葛云生怀疑他到底明白了多少,她犹豫了一阵,还是问他想不想回他的时代。“我暂时还没找到再回去的方式。但如果你想的话,我答应你,不管怎么样,一定千方百计去找办法送你回家。”

 

她坚定地说完,又略带愧疚地补充道,“我很抱歉,把你送过来这件事不是我本意,完全是个意外。你要是不想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的话,我完全能够理解。”

 

苏怀瑾沉默了好一会儿,诸葛云生很有耐心的等着,直到对方几番欲言又止后,终于不太确定地开口,“那……殿下想回去吗?”


 

诸葛云生闻言沉默了,她自己其实也很纠结。出于各种原因,她自然是想留在现代的,但是让苏怀瑾回去那种地方,她多少又觉得于心不忍。回去当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还好,但以苏怀瑾的身份,回去了怕是又受到那种不把人当人看的境遇。

 

见诸葛云生不说话了,苏怀瑾心下了然,他摇摇头,顺从道,“郡主殿下在哪里,奴才自然在哪里。殿下既然喜欢这地方,奴才就在这里服侍殿下,万没有奴才独自回去的道理。”

 

诸葛云生扶额,说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说的话,我根本不是你的郡主,我是假冒的。真的李云瑶我都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你要找她你得自己回去找。”

 

苏怀瑾被她一番话堵住了,过了一会摇摇头,很固执地一字一句道,“殿下永远是郡主殿下,奴才永远是殿下的奴才。”

 

诸葛云生陡然生出一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她拿他没办法,看他没有想回去的意思,也不再勉强。只是——她揉了揉眉心,无不担忧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缓缓地组织语言道,“你想留在这边也可以的,不管你想怎么选择,我都会尽力帮你。如果你待在这里一段时间后,觉得不适应,想再回去也没有问题。”

 

“但是要留在这边的话,你得先试着适应这边的生活才行。思想上的……那些封建残余一时间有点难转变,就先从语言和行为开始改吧。以后自称就用我,叫我就叫小姐。我会慢慢教你认字,带你熟悉这边的世界。等你知识水平跟上来了,再看看要不要读个成人本科,找个喜欢的工作什么的……”

 

“总之,在那之前,你就先住在我的公寓,刚好还有一间客房我回头收拾一下,平时开支的话……就当我雇佣你了,来我的店里帮帮忙吧。”

 

 

 

 

 

毕竟是户部尚书家的血脉,虽然有时候特别轴,苏怀瑾的脑子是很聪明的,不然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古代社会做奴才也活不到现在。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对现代生活的适应速度出乎意料得快,除了坚持在诸葛云生面前叫自己奴才,叫对方郡主殿下,其他的各种举止看起来都和正常人无异了。

 

诸葛云生试图掰正他的称呼好几回,软硬兼施,就差上手揍了。但苏怀瑾次次都答应得好好的,没过几天又打回原型,殿下来殿下去的。但好在他不在外人面前这样叫,只是私底下固执得很,诸葛云生无奈,也就随他去了。

 

 

 

而自从回到现代之后,诸葛云生的店里比往常热闹个几十倍。往日无人问津只做熟客生意的古董店现在门庭若市,每天刚开门就有一堆人排长队,挨个进店里瞎晃悠。

 

在一段时间的观察后,她发现这些闲杂人等都是来找苏怀瑾的。二十来岁的青年眉目清秀,气质温和有礼,当奴才更是当出了严重的讨好型人格。进店的每一个客户不管花不花钱,都会受到比海某捞还要更胜一筹的体贴服务。往日被冷着一张脸的老板娘吓跑的路人纷纷争相入驻古董店,诸葛云生怀疑他们来这里的频率比回家还高。

 

看着自家小店稳居某众点评荣升服务好评榜的第一名,诸葛云生一头比两个大,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想把客户全部打死的冲动。她苦口婆心谆谆善诱,让苏怀瑾不要对每个客户都那么好,要买就买不买就叫他们滚蛋。苏怀瑾听得似懂非懂,应是应了,但只要不涉及诸葛云生的事情,他就好像一只不会发脾气的玩偶一样,乖顺地任人揉捏。

 

于是就在这番对话后的第五天,诸葛云生刚推开店门,就看到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子把手往苏怀瑾屁股上放。她忍无可忍,冲上去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怒骂。自知理亏的流氓吓得慌不择路,一溜烟就从门口跑没影了。

 

诸葛云生气得七窍生烟,正撸袖子准备追上去把他打进医院住个一年半载,就听到咚一声。她回头一看,苏怀瑾已经跪地上了。白衬衫牛仔裤的长发青年吓得发抖,跪都跪不稳了,满口殿下息怒奴才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店里的其他人都用一种没想到啊原来是小两口玩那么大啊的微妙眼神看过来,识趣地纷纷离场了。

 

当众社死的诸葛云生眼前一黑,只觉得羞耻心在跳着踢踏舞以每秒百米的速度离开她的脑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羞恼又无奈地试图把地上的人拉起来,一边寻思自己是不是应该给他找个心理咨询师看看。

 

现在的苏怀瑾就像刚变成人的妖怪,披着一层现代好青年的皮,底下还是古代人的魂,还是个被虐待出心理问题的,稍微有点刺激就打回原形,这样独自进社会不得被别人欺负死。

 

看着脸色苍白死活不肯站起来的人,诸葛云生的火气早就消了,取而代之是一阵心疼,她安慰了苏怀瑾好一会儿,解释了自己发火的原因,又反复强调了不是他的错,才勉强平复了对方的恐惧,把他从浓厚的不安全感里剥离出来。

 

 

 

 

 

 

自那之后诸葛云生闭店了一个星期,每天陪着苏怀瑾在家里做做饭写写字看看电视什么的,希望能帮他建立起一些几近于无的自信和安全感。

 

事情并不如她所愿,乖顺的青年还是沉默了很多,本来就不怎么主动说话只会答话的人,在相处久了之后勉强学会了主动分享一下自己的日常琐事,现在又变回那副只会答话的样子了。

 

诸葛云生心里的担忧与日俱增,她在不断反思自己这样把人带来现代是不是太自私了,是不是应该着手去想办法把他送回去,可能他还会过得更好一点。

 

但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苏怀瑾就不见了。

 

 第二章:

“……你们几个去搜东苑,这里是名单。陛下亲自下的口谕,有反抗的格杀勿论,不必留情……”

 

“如果……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要是哪个不小心跑了,本官可要拿你们是问!”

 

断断续续的话语,杂乱的脚步声,女人的尖叫声……屋子外火光冲天,脸上稚气未脱的半大少年躲在床底,蜷缩在角落直发抖。

 

陡生的变故太过惨烈,他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逼到了生死的边缘。

 

别进来…别进来……

 

他绝望地祈求着,菩萨也好,佛祖也好,不管是谁,救救他的家人吧……他们都是好心肠的人,救济过那么多穷人病人,让无数的家庭免于破碎。

 

像这样恐怖的事情,怎么会发生,怎么能发生在他们的身上……

 

 

 

 

 

 

“啪!”

 

锁上的门被撞开了,无数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双双宽大黝黑的手用能捏碎骨头的力道抓住他的胳膊,粗暴地把徒劳挣扎的少年硬拽了出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一个狠戾的耳光打断了他的哭喊,温热腥甜的血液顺着嘴角淌下来。

 

少年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等他终于力竭地挣扎着抬头去看,就看到一张丑陋又熟悉的大脸。

 

 

“怎么?不认得我了?”李总管那副笑脸一如既往的阴冷恶毒,他轻飘飘地一摆手,向周围的人道:

 

“扒了他的衣服,做了几天人,这就忘了自己是条狗了!”

 

还没等少年想明白李总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四周的人已经如同饿狼见了羊羔,急不可耐地伸手来拉扯他的领口。少年惊惶地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堵在了屋角。

 

“不要……!你们这群混帐东西,滚开——不要过来——啊!”

 

一只粗粝的手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胸口,疼得他眼里霎时涌起一层热泪。眼见那只手想来摸他的脸颊,少年狠狠咬了那人一口,随后被对方反手一个耳光重重的掀倒在地。

 

“狗东西,牙口还挺利!”那壮汉咒骂着,吃痛地收回那只被咬出血的手,恼羞成怒地往少年身上啐了一口。

 

另一个刀疤脸极不耐烦地推开他,挤上前来,伸手一把扯烂了少年的亵裤。“让你多事!在那瞎摸半天,净整些没用的。有洞给老子爽不就完事了——”

 

暴露出的白皙皮肤细腻又光滑,周围人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被咬了一口的壮汉停止了抱怨,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待宰的羔羊。刀疤脸急不可耐地上手揉捏起那两团浑圆饱满的肉丘,另一只手伸向自己已经硬得发疼的下身——

 

身后粗暴的动作终于压垮了少年的神经,见逃脱无望,他终于崩溃地哭着哀求起来:“求求你们别这样……我错了别这样对我……”

 

就在这时,那些五大三粗的壮汉的动作都停了。少年不敢看自己身上即将发生的惨剧,一直紧闭着双眼不住流泪。在极度的恐惧里僵等了半晌,才迟迟发现了异样。

 

 

 

他恍惚地抬头看去,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女子长发及腰,衣袂翩翩,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认识她!那是菩萨,佛祖,或者不知道哪个神仙下凡来救他了。少年喜极而泣,他狼狈地爬起来,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一样跌跌撞撞往门的方向跑去。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少年几乎能看到女孩在对他微笑,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他。那太阳一样的温度晕染开来,让他不自主的想哭又想笑,想靠近又害怕被灼伤,那是他的神明——

 

突然,他僵住了。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无数的红线从身后延伸出来,死死地勒住他,让他再无法向前半步。那些红线来自很多人的手中,陈队长,王掌柜,李总管,刘嬷嬷……

 

他想起自己的卑贱和肮脏。他的无能和懦弱。屈辱和卑劣烙在他的灵魂上,作为他罪人血脉的惩罚。

 

 

 

“你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跟你爹一样的贼人骗子!”

 

“勾引殿下的贱货!”

 

……

 

 

 

 

那些红线上传来的声音包裹着他,令他痛苦地几乎现在就想要自尽去谢罪。他不知所措,惶然地抬起头去看殿下——

 

殿下的头发变短了,从黑色的长直发变成了栗色的卷发,衣着也从华丽繁琐的长裙变成了休闲的衬衫牛仔裤。她的身旁站着和她打扮得差不多的人,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那依旧是他的神明,她伸出的手并未收回。她脸上的微笑就像少年想象的一样温柔,那是他贪恋万分的光芒,几乎要将他全部融化……

 

但那些——

 

他看向她周围的人们,干干净净的,脸上有着相似的光彩的人们。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够帮助殿下,不会成为殿下的累赘,能给殿下带来快乐的……

 

太阳应该与太阳为伍,再不济也该和月亮并肩。又哪里有为了凡人落下来的道理?

 

自己怎么敢奢求它落下来?

 

 

 

 

少年沉默着往回退了一步,光芒和神明都消失了。一眨眼的功夫,他又回到了那间阴冷黑暗的小屋。

 

一阵寒意从他的身体里蔓延出来,浸透他的骨髓和血液。苦涩和长久的悲哀爬上他的胸口,让他几乎要把自己溺死在这片黑暗里。那些布满老茧的手又摸索上少年的身体,而他不再挣扎,闭上眼睛,任由痛楚和恶意将他淹没。

 

 

 

太阳照耀过他的光辉,早已足够他在黑暗中度过余生。

 

 

 

 

 

 

“唔……”

 

 

狭小的出租屋内,扎着低马尾的长发青年从梦中转醒。他向窗外望去,夜色已经不再浓厚如墨,远方的天幕泛起了一层鱼肚白色,彰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这是苏怀瑾独自出走的第八十五天。

 

托诸葛云生的福,之前苏怀瑾在她那些朋友的操作下拿到了合法的身份证明,考了驾照,甚至拥有一本聊胜于无的职高学历。当时他还没明白这些东西的重要性,直到自己独自出来生存,才发现对方为自己考虑了多少,又付出了多少精力和心血。

 

在他流浪街头的第三天,一对好心的老年夫妇给了他一瓶水,并且提出让他到他们开的超市里工作。

 

工作的内容是收银员。就算是对苏怀瑾来说也很简单,现代的设备不需要他做什么繁琐的处理,他只需要操作机器和电脑系统就好。而遇到的那些难缠刻薄的客人,与苏怀瑾遭遇过的那些人对比,也很难不称得上和蔼可亲。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辛苦的工作也终于有了回报。他租到了一间很小的房子,总算不用再睡在超市的仓库里。而对交通系统的逐渐熟悉,让他有了机会每晚下班都去看诸葛云生的机会。

 

他所谓的看,如字面意思真就是远远看上一会儿。古董店中午开门,临近凌晨了才闭店。他来的时候店里往往已经没有客人了,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殿下就坐在里面,百无聊赖地翻阅一本书籍,或是整理东西打扫卫生。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直到诸葛云生收拾完东西,关了灯,出来锁门准备回家。苏怀瑾才默默地离开。

 

他们的距离又近又远。近到苏怀瑾再待多两分钟,走去停车场的诸葛云生就会看到她苦苦寻觅的人站在街角,脸上是近乎虔诚的神情望着这边。

 

他们的距离也很远,远到苏怀瑾绝不会多待那两分钟,总是在对方锁门的时候准时离开。

 

这已经是恩赐了,苏怀瑾不敢奢求更多。他固执地相信诸葛云生离开他会过得更好,就算他有万般的不甘心,就算他的生活从此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在人生苦难的大海里随波逐流,等待着哪个大浪把他彻底打碎。

 

 

 

他要他的太阳永不落下。

 

 

 第三章:

 

“啪哒!”

 

杯子破碎的声音把诸葛云生拉回现实。她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起来找扫帚清理碎片。这已经是她这半年来打碎的不知道第几个杯子了。

 

从骨瓷换到普通陶瓷,再换到玻璃。在她魂不守舍的情况好起来之前,看来她是不得不开始用塑料水壶了。

 

也可能这辈子她都要和塑料水壶为伍了。古董店老板把碎片用袋子包起来,确定不会漏出来才扔进垃圾桶。

 

她检查完每一件商品,确信他们都还完好的待在该在的地方,然后像往常一样擦了擦桌子和橱窗,百无聊赖地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就在这时,随着门被推开,一个戏谑又张扬的声音响了起来——

 

“工作狂,你杯子又摔了?”

 

伴随着声音,走进来一个戴墨镜的高挑男人。他的举止有种说不出的轻佻,不像街边小混混那种流氓,更像是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的纨绔少爷。

 

“至不至于啊,像丢了魂一样。那封建社会过来这儿,不得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啊?”方取轻车熟路地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一个桌上的橘子就开始剥。

 

“人说不定早把你忘个干净,投入资本主义的怀抱纸醉金迷去了。”

 

“大晚上戴墨镜,怎么没摔死你?”诸葛云生没好气地回怼道,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那橘子放了两个月了,不想吐进急诊就最好别吃。”

 

“我艹,那你放这干嘛??”方取大惊失色,连忙把刚剥好的果肉丢进垃圾桶,又拿过纸杯喝了好几口水压惊。

 

“又不是买给你的。”老板娘神色黯淡了下来,转移开话题,“有事就说,别耽误我下班。”

 

 

 

方取的特殊能力是鉴别古董,他算半个中间商,认识久了大概也称得上朋友。他们谈下一个单子谈了快一个小时,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方取接进了一个电话。

 

为了给他留出一些谈话的空间,也正好想出去透透气,诸葛云生走出了店铺。已经快到她打烊的点钟了,街上基本看不到几个行人,只有车辆时不时地飞驰而过。

 

她站在街边,抬起头看向黑夜。城市的光污染严重,星星都被遮起来了。天空是雾蒙蒙的黑色,蒙着一层莹莹的微光。

 

纸醉金迷……他要是真适应了这里,纸醉金迷也没什么不好。但诸葛云生总是止不住地往更糟糕的方向去想,如果他没有适应呢?

 

他那么脆弱又敏感,脾气又倔又死板。不会保护自己,或者说根本没有这个意识,遇到大点的动静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如果他适应不了怎么办?如果他流落街头,被欺负,没有食物和住所……

 

她总是陷入这种堪称绝望的情绪里,愤怒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指责她——如果他被你的无心之失害死了怎么办?

 

如果他没有来到现代,如果他没有遇到自己……

 

有太多太多的如果。可惜人生无法读档重来,做过的选择没法退回,失去的东西也不会再回来。

 

诸葛云生点起一根烟,烟雾弥漫着随风飘散。她深吸一口气,烟草奇特的气味灌入鼻腔,陡然呛得她眼眶发红。

 

胸膛逐渐升起的温热带动着砰砰作响的心脏,有节奏地敲打着耳膜,好像远古时期的原始人在围着篝火跳舞。

 

砰砰!一下又一下。

 

她闭上眼睛,尼古丁烧灼着她的神经,好像也能麻痹所有的痛苦。焦油的气味滚过肺部,黑暗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安心。

 

 

 

 

 

 

 

变故陡生。

 

“吱———”刺耳的刮擦声响起,一辆黑色本田兜着风飞驰而过。司机眼疾手快地打偏了方向盘,但车辆转向的速度太慢了。来不及了,等诸葛云生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时,映入她眼里的只有司机绝望的神情。

 

千钧一发之际,有个男人撞了过来,把她从马路边扑倒在人行道上。黑色的轿车堪堪与他们擦肩而过,发出隆隆的轰鸣声。

 

诸葛云生惊魂未定,下意识地反手抓紧了刚刚拉着自己的手腕。那人从她身上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却又因为这个动作被绊倒回原位。

 

手忙脚乱之下,青年随手抓起散落一地的纸页试图遮住自己的脸。可惜纸页单薄,被夜风一吹就往下弯折。纸页后那双漂亮的眼睛无处可逃,神色躲闪,不敢对上她的视线。

 

诸葛云生定了定神,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人。她几乎是颤抖着出声问道,“苏怀瑾?“

 

 

 

 

 

 

 

诸葛云生拽着男人的手腕兀自往前走,力度之大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她刚推开店门,里面唯一的顾客立马好奇地看过来。

 

等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方取立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煽风点火起来:“哟,小帅哥回来了啊!好久不见,你不知道自从你走了之后,云生她可是伤心欲绝,每日以泪洗面——”

 

“你的事下次再说。”诸葛云生面沉似水,声音里饱含的怒意蓄势待发,“我要关门了。”

 

“哎呀,云生你不要那么凶嘛。你看看人家给你吓的,脾气那么差以后谁跟你结婚……”

 

“反正不是跟你。”诸葛云生没心情再跟他瞎扯。她不耐烦地拉开大门,就差把赶紧滚蛋三个字写在脸上。“我现在没空,周六我来找你。”

 

“哎呀——看来是有私事要办,那我就只好委屈一下了。”方取耸耸肩,摆出一副你居然重色轻友的痛心疾首模样,但总算是识相地起身了。

 

他吊儿郎当地往外走,路过苏怀瑾时还手贱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慢悠悠道,“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别再吓跑了啊,都说你这脾气太差了……”

 

终于送走了这个祖宗,诸葛云生”啪”一声摔上门。絮絮叨叨的人走了,屋子里陷入了如有实质般凝固的安静。

 

 

“殿下……”

 

 

“我满世界找你,你天天在我门前转悠?”

 

 

过了几分钟,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两个人同时开口了。诸葛云生的质问直指问题的核心,堵住了苏怀瑾任何转移话题的可能。他沉默半响,终是默认了自己的答案。

 

 

诸葛云生几乎是被气疯了,残存的理智只来得及把门锁上。甚至没想起来要进里屋,她把苏怀瑾推倒在谭木桌上,随手抄起一柄镇纸就往人身后抽。

 

 

“啪!啪!啪!”

 

 

形状酷似尺子的精美铜器体积虽小,分量却是不轻,落在人皮肉上的声音如同撞钟声,低沉发闷。

 

 

“啪啪啪!”

 

 

“啪啪啪!”

 

 

连着十几下抽打杂乱地落在臀上,因为有衣物的遮盖看不清伤势,不少下都来回交叠在一处。苏怀瑾疼得直吸气,漂亮的眼睛泛起生理性的泪花,臀部本能地摇晃起来,想躲开狠戾的责打。

 

诸葛云生盛怒中的力气不容小觑,看底下人不安分地乱动,气得下手越发的重起来。她一只手按住身下人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抡圆了沉重的铜器,一下下狠狠地揍他的屁股。

 

 

“啪!啪!”

 

 

苏怀瑾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挨过打了,才挨了十几下身后就疼得厉害。在这个世界,伤害别人不像以前那样寻常。他遇到的大部分人都是好人,虽然没到殿下那个地步,但也好得足够他惶然失措,自惭形秽。

 

他努力压制住自己挣扎的本能,一动不动地承受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痛楚。尽管隔着一层布料,沉重的镇尺依旧抽得那两团软肉上下翻滚。

 

 

“啪啪!”

 

 

疼痛中,青年不住地剧烈喘息着,细密的冷汗布满了光洁的额头,顺着鬓角一滴滴流下来,打湿那些他没被束起来的柔顺乌亮的发丝。

 

凌晨已过,街上过路的人寥寥无几,但毕竟店铺里灯火通明,如果有人路过不经意往里面瞟,还是能把店里正发生的事看得真切——

 

身形颀长的青年伏趴在桌子上,翘起的臀部浑圆饱满,正遭受着一下下毫不留情的抽打。裤子的褶皱被抽开,紧紧包裹着里面紧实柔软的臀肉。那美妙圆润的弧度凹陷下去,又迅速回弹。

 

样貌清秀的青年疼得面容扭曲,却咬着下唇不愿出声。他纤长的手指死死扣住桌角,几乎是把自己钉死在桌面上一动不动。而施加惩罚的女人像是不知疲倦一样,重复着手下的动作。

 

 

 

 

诸葛云生像是把半年来的痛苦都发泄了出来。那些担忧、恐惧、自责、悔恨,在今晚好像都变成了她自作多情的笑话。她梦里的常客,每晚都在她对面马路的十米开外,看着她为他流泪,辗转反侧,心力交瘁……

 

 

 

“啪!”

 

”啪啪!”

 

………

 

 

 

 

这场惩罚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停下。诸葛云生终于从那种暴怒中幡然抽身出来,看不见身下人的伤势,她迟迟回笼的理智开始担心起自己下手的轻重。

 

她放下把柄已经温热的镇纸,见人一言不发,又不免再次恼火起来,冷声道,“怎么不说话?我打错你了?”

 

苏怀瑾只觉得身后的剧痛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那种痛楚沿着脊梁骨蔓延上来,疼得他眼皮发沉,头痛欲裂。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其实从心底里,他不觉得自己离家出走是做错了。但是殿下的问话他不能不回,于是一番沉默过去,也只是又叫了一声“殿下……”

 

“裤子脱了。”诸葛云生给他气笑了。她点点他身后,几乎是威胁地恨恨道,“不觉得错是吗?你是不打算回来了,不小心给我撞见了是吗?”

 

 

“屁股给你抽烂,看你还敢不敢跑了。”

 

 

 

第四章:

 

苏怀瑾顿了一下,终究是一如既往顺从地伸手去褪自己的裤子。青年束起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肩旁,像蜿蜒的溪水沿山而下。

 

那块合身的布料紧紧贴在他的肌肤上,这会儿无情地碾压过烂肿的皮肉,疼得他眼前猛地发黑。但苏怀瑾不敢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咬着牙把外裤连带着内裤一剥到底——

 

布料顺着玲珑的腰身滑落,露出青年早已伤痕累累的臀腿。本该白皙光洁的臀肉一片红紫斑驳,淤肿成两个可怖的硕大圆球。镇纸深刻的尺痕烙满身后的皮肤,伤痕重叠的几处皮肉凝起触目惊心的黑紫色,正渗出点点殷红的血珠。

 

苏怀瑾看不见自己身后的惨状,只当这种剧痛是太久没受罚的结果。他乖顺地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对方的动作,却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

 

 

 

 

 

他的神明……他的神明在哭泣。

 

苏怀瑾大惊失色。他保持这个姿势太久,这样猛然地起身差点摔倒。没来得及提起裤子,也顾不上僵直的双腿传来的刺痛,青年惊慌失措地转身——

 

向来恣意洒脱的女人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面容憔悴而悲伤。她定定地注视着那骇人的伤势,眼眶通红,脸色是一种黯淡的苍白。

 

之前隔的距离太远,他没看到她眼下浓重的乌青,瘦得略微凹陷的脸颊,更没看到她时常落寞又疲倦的神情。

 

苏怀瑾心里一片慌乱,条件反射地就想跪下。但又想起殿下不喜欢他动不动就跪着,一时间只能手足无措地僵立在原地。他内心一片哀恸,又有几分天塌了的惶然,几乎要被巨浪般扑面而来的负罪感淹没。

 

“殿下……”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第一次见到殿下的奴仆,只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语无伦次地哀求道,“奴才错了,是奴才该死,殿下别伤心……”

“奴才不该独自出走,奴才只是觉得……觉得殿下离了奴才这个累赘会过得更好……”苏怀瑾终于在此刻感到懊悔万分,只恨不得一切重新来过。他又自责又惶恐,挨过了皮肉的凌虐,却在面对神明的泪水时再难三缄其口。

 

“奴才不想再给殿下添麻烦了,殿下为奴才做了那么多。奴才没用,几辈子都报答不完……”

 

就在他说各种没经大脑的胡话的时候,诸葛云生一言不发地走上前,伸过手来紧紧抱住他。殿下把头埋进他的胸口,温热的泪水透过他的衣襟,烫得他的心脏怦怦作响,几乎要跳出他单薄的胸膛。

 

苏怀瑾的手犹豫地举起又放下,挣扎再三,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对方。他闭上眼睛,几乎想溺死在这个温暖得近乎滚烫的怀抱里。

 

感觉到对方的回应,像是奖励一般,诸葛云生抱他抱的更紧了些。她伸手搂过他的脖子,像摸小动物一样抚摸过他毛绒绒的后脑勺,动作温和地揉弄着他柔软的发丝。

 

就这样静静地呆了一会,诸葛云生终于说话了。她松开手,叹了口气,心疼地去摸青年的脸颊,“对不起,是不是很疼?其实我和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是不是?” 

 

她帮他把一缕掉落下来的发丝别在耳后,心情格外的复杂,“我实在太生气了,我以为你死了……”

 

“不疼,奴才不疼……“这个动作划过了苏怀瑾敏感的耳尖,引得他耳尖泛起一片好看的粉色。他咬着下唇,笨拙地试图安慰对方。“殿下只是担心奴才才降的罚,其他人怎么敢相提并论。”

 

“况且……况且是奴才该死,惹殿下生气,还惹殿下伤心……被打死都是该的。殿下心软,左右也不过打了一顿屁股而已,过个几天就好了。”

 

“我没控制住自己,没想到下手下那么重……对不起——”想起那些狰狞的,她亲手带给他的伤痕,诸葛云生还是不免自责,又心疼又无奈地埋怨道,“你又骗我,怎么可能不疼……打成这样你也不说话,你总是不说话……”

 

“是奴才嘴笨,殿下恕罪……奴才再不敢了……“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都敢离家出走了。”诸葛云生又好笑又恼火地瞪他一眼,用食指点点他的脑袋,“认错态度比谁都好,犯起浑来比谁都欠揍,方取都比不过你气人。”

 

“趴桌子上去。”她掐了一把男人的脸颊,对软乎乎的手感很满意,“给你涂药。后面几天都不许动了,乖乖在家养伤。你看看你,好不容易长点肉现在又瘦了,怎么想把你养胖点那么费劲呢——“

 

苏怀瑾现在才想明白郡主殿下是因为自己离开而伤心,自责里不免带了一丝隐秘的幸福感。他有点在意殿下说的方取是谁,但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资格问这个问题。

 

“怎么不动?太疼了吗?要不要我抱你过去?”

 

正胡思乱想的青年有种被撞破的尴尬,白皙的脸上飘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他急忙摇头,走到桌边乖顺地趴好。

就在这时,苏怀瑾突然像意识到什么一样,神色慌乱地朝窗外看去,边急道,“殿下!窗,窗帘没拉……”

 

还好,窗户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他想象中窥视的人并不存在。苏怀瑾舒了一口气,庆幸没有人看到刚刚发生的一幕。他对这个世界已经很熟悉了,知道这种事情传出去肯定对殿下的名声不好。

 

诸葛云生这才想起来自己连窗帘都没拉,刚刚自己的举动和公开在街上打人没差。她冷汗直冒,暗骂自己被愤怒冲昏头脑。转念一想,又以为苏怀瑾在担心自己的样子被人看到,为对方终于有点保护自己的意识而大感欣慰。

 

她走到窗边,伸手去拉上窗帘。凌晨两点,城市的灯光大部分都熄灭了,而她抬头看见了满天的繁星。在她失去的所有人里,她想,终于有一个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总之,也许每个人都是坠落的神明,而宇宙给每个神明都配了一朵玫瑰。

 

这是一个神明为她的玫瑰落泪,而玫瑰终于就此绽放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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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主茉莉
站长
2025-07-09 16:36

前面没开自助分区,我之后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