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备份]迷竹 Part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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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剧痛,肖翎的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喂,快醒醒!”

  肖翎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一个淡淡的身影向自己走来,最后在离自己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了。说是看见,却并不是用眼睛,因为肖翎现在根本看不见自己的身体。明明离得不远,却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你在叫我?”肖翎疑惑道。

  “对。”那身影周身浮绕着一层浓厚的浅粉色雾气,倒是很美。“你死了。”

  肖翎嗤笑了一声,呃,如果这时还能笑的话。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就不劳烦你告诉我了。”肖翎冷漠道。

  肖翎刚刚死在产床上。想到这,她心里不由得一阵难过。失去孩子比面对死亡更难受。

  “你还想活吗?”女声又响起。

  死亡是什么滋味,只有面临它时才能体会到。

  这句话对肖翎的诱惑力极大。

  肖翎惊讶地“看着”那个身影。“当然了,你死了难道就不想复活?”

  那身影轻哼一声,顿了一下,轻轻地说:“时间有限,我只问你,如果让你复活,却是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你可愿意?”

  那哪叫复活嘛,分明是转世啊。肖翎在心中腹诽道。“那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身影好像有点惊讶,说:“你倒是谨慎。倒不算什么坏事,就是要用我的身体,帮我照顾我夫君。”

  “你夫君?那你呢?”

  那身影没有立刻回答,声音陡然悲凉起来:“我几年前用秘法算到我夫君在这一年将有一个死劫,于是我一直在找办法帮他度这一劫,可是找了好几年也没办法。几天前,我终于得知这个方法,用我的魂魄来换他的平安。代价是我将永世不得超生,魂飞魄散。而引你的魂魄来,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顾我的夫君,用我的身体,继续练武,帮我复仇。不知你可愿意?”

  “你有什么仇?”肖翎问。如果是照顾人可能还好办点,报仇,这个自己一点也不擅长。

  “没时间和你解释了,用生命来换,你不吃亏。我会给你我所有的记忆,我的身体里保有我的所有功力。我刚受了伤,记忆可能慢慢才能恢复,到时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看你也不像个笨蛋,可千万别给我坏事了,最主要的,别忘了报仇!”

  肖翎心里不满,明明是你求我办事,怎么还这个态度。

  那身影又往前走了一步,轻声说:“没时间了,你能向我发誓,替我好好照顾我夫君,努力为我报仇吗?”

  肖翎真的发自内心地佩服这个女人,竟然甘愿用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这样的代价去换自己的夫君度一次死劫。这就是爱情的伟大吧。肖翎前世倒没经历过这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不过任何一个女人,内心里都是期待着一份轰轰烈烈的爱情的,只不过现实让很多人都不得已放弃了这个理想而已。

  “好吧,我一定会尽力的。”肖翎回答。

  看不见那身影是什么动作,也不知此时她会是什么表情。她又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了。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你真的想好了?你不怕吗?”肖翎问。

  那女人好听的声音说:“我早就想好了。要得到,必须有付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希望你能幸福。”说完,淡粉色的身影逐渐靠近肖翎,直到两人融为一体。

  “阿熙,今生能和你相爱,足以……”淡淡的声音响起,淡粉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几个柔和的光球飞出,逐渐聚拢,猛然碰撞在一起。

  璀璨的光芒仿佛照亮了整个世界。肖翎眼里只剩下白光,不知持续了多久,白光渐渐消失,最后留给肖翎的只有黑暗。

 

  意识逐渐苏醒,肖翎依旧处在震惊中。由死转生的那一刻,有激动,更有对那女人的敬佩。

  这女人有一个极富诗意的名字:问水。她没有姓,因为她是师尊偷来的徒弟。师门影月宗收弟子,唯一看重的就是天赋。因此如果发现一个小孩有练本门功法的天赋,即使是皇帝的孩子也要硬抢过来当徒弟。此等行事风格,毫无疑问就是武林中所谓的魔教了。

  魔教是对武林中所有行事诡异、违背正派的门派统称,而影月宗则是现今武林中最大的魔教。

  脑子要炸了一样,想知道问水的仇人是谁,可是一动脑头就疼得厉害。

  好吧,现在我是问水了。

  “宗主,您醒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问水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是没有力气。动了动嘴唇,感觉嗓子里很干。

  “我睡了多久了?”沙哑的女声响起,问水被吓了一跳,这与之前“听到”的那好听的声音不一样。

  “回宗主,您昏迷了三个时辰了。请宗主尽快疗伤,其他长老都在处理后续事宜,不知正派联盟的人还会不会打过来。”

  问水头疼得厉害,体内却有一股股暖流在经脉里循环。想知道这个男子说的是怎么回事,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此时问水已能缓缓睁开眼睛,艰难地转过头。一个着墨绿色样式古怪长衫的青年男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静静地看着她。

  “宗主,还有一事,希望您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少爷一命。小孩子犯了错可以教训,可是他还小……他毕竟是您的骨肉。”男子棕色的眸紧盯着问水,问水也愣愣地盯着他。

  在混乱的脑中终于找到了这个男子的名字。同欢。影月宗最著名的毒药的名字。问水的嫡亲师弟,影月宗大长老,建宗历史上最年轻的长老。

  可是问水还是弄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不过听同欢的说法,自己还有个孩子。在如今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情况下,应该能信任自己的孩子吧?

  “他在何处?”问水沙哑着嗓子问。

  “死牢。”

  问水心中一跳。这孩子能信任吗?不管怎么说,死牢都应该是关押准备处死之人的地方。

  问水不敢继续问,此时只能赌一把。

  “让他过来见我。”

 

  问水还在这发愣,房门打开,走进来三人,同欢、元竹,还有一个青衣少年。

  “拜见师尊。”

  “禁儿,你回来了。”问水一看到人,就想起了他的名字。

  “徒儿回来晚了,请师尊责罚。”禁翩翩半跪在问水身前。

  “该发生的谁也挡不住,不怪你。”问水其实说的是自己又得一命的事,却没注意到已经取下铁链的孩子脸上更苍白了几分。

  是啊,都是怪我呢。

  “同欢,我们已经处在被动的一面,不如影月宗从今日开始,退一步。”问水道。

  “如何退?”

  以前的问水貌似已经预料到元竹会刺杀失败,预料到影月宗因此会陷入危机,所以现在的问水下意识地就知道该向同欢提出这个建议。

  “我们由明转暗,这个由禁儿联系各位长老。等时机成熟,我们就反击。”

  同欢考虑了一会,点点头。

  “好,我去和他们说。”同欢转而看看一边拘谨的元竹。“师姐,元竹还小。”

  问水皱了皱眉,挥挥手。“你们俩都出去。”

 

  屋里只剩下问水和那远远站着的孩子。

  “你想死吗?”问水看着这个自己在那纠结的孩子,心里有点酸酸的。

  元竹被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做了个让问水摸不着头脑的动作:开始很麻利的脱衣服。

  “你这是干什么?”问水站起来,以为这孩子抽风了。

  元竹咬着嘴唇,轻车熟路地打开问水床头的小抽屉,取出一个带硬刺的鞭子。然后乖乖地双手举鞭,跪在问水面前。

  “求娘亲给元竹留口气。”

  问水终于明白以前这个娘亲是怎么对待这个儿子的了,尤其看到元竹遍布全身各处的大小伤疤,在白皙的皮肤上更显刺眼。

  “你把上衣穿上。”问水不忍,看着那个跪着瑟瑟发抖的孩子。

  元竹清澈的眼睛疑惑地望着娘亲,然后迅速地穿上上衣。

  “趴这。”问水指指桌子。

  如果他真的认为自己罪至该死,那就揍一顿抵了吧。毕竟是个孩子,不至于用那可怕的鞭子吧。

  元竹听话地站起身,趴在桌边,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分。眼眶红红的,想起以前那一幕幕。

  手握着鞭子带刺的部分,坚硬的刺险些刺入肉里。露出鞭子把手,轻轻地打在元竹的臀上。

  只这一下,屋里的俩人都被吓了一跳。问水以前从未打过人,看着趴伏在桌边的孩子腾一下直起的身子,以为自己这一下打狠了。

  而元竹则随着身后的感觉,不可置信地直起身子,瞪大眼睛看着身后那个自己最怕的人。

  “娘?”这一句话叫出的同时,先前脱光衣服也不见有任何羞赧表情的脸上陡然红个通透。

  “疼了?”问水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脸蛋,连耳根都红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后知后觉。

  “不疼……呃,疼。不是,呃……”元竹一下不知到底该不该说真话。本来以为又要忍受那非人的折磨,没想到,娘只是要,打自己屁股。

  “以前没被这么打过?”问水奇怪道。古代的父母教训小孩,打屁股,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吧?

  难为情的少年再一次认真地看向娘亲。举起手摸向娘亲的额头。

  “娘,您病了?”

  问水闻言快要晕倒。“都告诉你了,我醒来忘记好多事,脑袋晕乎乎的。”问水皱着眉头,指指桌子。

  元竹闷闷地“嗯”了一声,一边偷偷地瞥着娘亲。脸上的红云更深了一层。

  “你任务失败,却不至于死。以后不要说什么该死不该死的话了。听见没有?”

  轻轻的几下又落在元竹白皙的臀上,留下一条条红痕。

  “元竹知道了。”趴伏在桌边的少年眼里的液体越积越多,一会就掉在了桌上,形成小小的一滩。

  问水看着自己制造出的一道道红痕,心里有些不忍了。

  把鞭子扔到一边,手掌落在臀瓣上的脆响,在房间里突兀地出现。

  元竹一愣,伸手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如果娘亲是真的忘了一些事情,对自己来说可能真是好事。以前娘亲从未用手触摸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自己是,肮脏的……

  啪啪的声音响彻房间,问水的手被震得发麻。这孩子也不知道求饶?

  “起来。”问水甩了甩手,转身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孩子。

  元竹直起身,咬着嘴唇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怎么哭成这样?”这会才看到桌上那一小滩已经变成了一大滩,没想到一个男孩子的眼泪会这么多。

  元竹赶紧擦了擦眼睛。挨打时流眼泪已经成为了习惯,不流泪的话,折磨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流了泪,说明自己对这折磨很受用,这样娘就会停手了。

  可是今天完全不一样。

  “穿上裤子。你去疗伤,然后收拾随身物品,多带些药粉,咱们去王府。”问水站起身,一瘸一拐朝外走去。

  醒来之后还没看看这影月宗的样子。

  看来需要去王府躲一躲了。被仇人追上门来,实在是被动。自己要活下去,就要履行承诺,这是做人准则。那个让问水甘愿付出生命的男人,真的让人羡慕。

 

  “师兄!”一个雀跃的身影冷不丁蹦出来,落在那个青衣少年身后。

  “元竹,你没事?”禁疑惑地问,看着元竹满脸的兴奋。

  元竹不着痕迹地抚了一把身后微微凸出的部位,满不在乎地将手搭在师兄肩上。“没事啊。今天娘对我特别好,居然没用鞭子!居然让我去疗伤!”

  禁微笑抹掉脸上元竹由于过于兴奋而喷出的唾沫星子,扇扇手中的纸扇。

  “师尊今天为什么突然对你好了?”

  元竹本来兴奋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冷静的表情和之前的温顺判若两人。

  “娘说她忘了一些事情。之前她受了伤,倒是有这个可能。不过,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幸亏我刚才没有得意忘形,否则……”元竹说着陷入回忆之中,想起那次悲惨的经历,不禁哆嗦了一下。

  “那你小心点,保护好自己。”禁担忧地看了元竹一眼。

  元竹展颜一笑,“放心吧,师兄。我们这就去王府了。有义父在,娘也不会太过分的。”

  禁点点头。“那好,我们就京城见了。”

 

  茫茫的雪原上,两个小黑点在艰难地移动。

  问水不是歧视残疾人,但要长途跋涉,这才知道跛脚是多么不便的事。

  “娘,我来扶着您吧。”元竹见娘亲艰难地迈步,联想到昨日的变化,试探地问。

  以前的娘亲即使失去了双腿也绝不会让自己来搀扶,元竹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娘亲的话有几分可信。

  问水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看着元竹满脸的关切,微笑着点点头。

  元竹被娘亲的微笑镇住了。娘竟然还会对我笑?

 

  两人相扶慢慢在雪地中前进。

  “元竹,冷吗?”

  元竹习惯性地摇摇头。

  “我们在那个山洞休息一会吧。”问水腿疼得厉害。不知这困境什么时候能度过去。

  两人走进山洞,地上还残留着不多的柴火,看来这个山洞之前也有人来过避风。

  元竹冷得直哆嗦,颤颤巍巍地拿出火折子,点着了柴火。

  “娘,过来暖和一下吧。”

  问水走到火堆旁边。“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元竹拿出包裹里的饼和水袋,递给娘亲。

  “我不饿,你吃吧。”问水笑笑说。

  元竹不信。“娘真不饿吗?”

  问水不耐烦地摆摆手。“不饿,你吃吧。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烤烤火。”

  “呃……好。”坐到火堆旁的元竹嘴角微微吊起,心情很是舒畅。

  看着元竹像饿了八辈子没吃过饭的样子,问水笑了笑。到底是个孩子啊。总是一副温顺的样子,他的性情真的就是这样吗?

 

  休息了一个时辰,两人再次踩着白雪上路。

  高大的城墙下,问水和元竹停了下来。

  元竹到处找着什么,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往次来接应的轿子。

  “娘,他们还没到。要不我们自己入城?”

  “谁?”

  元竹一愣,疑惑道:“娘出发时没传书给王爷?”

  问水摇摇头,因为她根本没想起来还应该传书给那个男人,更不知道每次问水从宗门来王府小住的时候都提前告诉他。

  “娘……”元竹皱起好看的眉,“义父当然会欢迎娘来,可是那几个女人……”元竹说到这突然停住,紧紧地抿住唇,一阵心惊肉跳,因为娘亲最讨厌他叫王爷为“义父”。

  可是问水此时还在认真地听元竹讲,见他突然停下来,不禁看向这个孩子。

  “继续说。”

  元竹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是,娘亲。义父白天一般都在处理各种政务不在府上,娘若是就这么去,恐怕她们不会让娘进门的。”元竹仔细观察娘亲的表情,却没发现什么异样,心里更有了底。

  问水戏谑地看着这个脸上毫无忧色的孩子。“元竹肯定已经有办法了吧?”

  元竹一顿,不经意间微笑了下,那笑容里满含自信,转而却立刻恢复了刚才一脸严峻的样子,可是这也没逃过问水的眼睛。这个孩子,原来那温顺怯懦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啊。

  “娘亲,您的武功那么好,根本不用在意她们。”元竹温和道。

  “那我们就试试吧。”问水点头,虽然记忆不完整了,但武功却是本能,自保肯定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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