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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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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莱尔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在涉及到骑士的问题他的一贯作风便是保持沉默,毕竟这个时候的杰兰特总是敏感又偏执,任何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都有可能被他解读出什么深层含义来。
二人穿行在城堡的走廊中,忙碌着自己事情的仆人远远见到杰兰特都忙不迭俯身行礼。年轻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刚想说什么却忽然轻笑了一声。他现在并没有围着那条黑纱,蓝眸清澈如洒满月光的海面,起伏间藏了几分不怀好意;他头也不回地开口,“你猜猜,王城上下现在最头疼的人是谁?”
“呃,”身边并没有其他人,于是卡莱尔愣了一下便知道杰兰特在同他说话,他试探地问道,“是陛下?”
杰兰特竖起食指摇了摇,像是想到了什么滑稽的场面,他连步伐都轻快了不少,“怎么会是王兄这位既得利益者呢,这件事情得利者高兴,失利者焦急,唯独被夹在中间的人最为难受。”
见卡莱尔还没有明白,杰兰特一屁股坐在花园的藤椅上,翘着腿接过卡琳娜递来的柠檬红茶抿了一口,“眼下王城忙得四脚朝天的恐怕非财务官斯考特先生莫属,王兄可以想一出是一出,可下面的人总得把事情落实了。这一支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亲卫队按照规章该是什么编制,平日里的经费又是什么标准,这个钱该从什么地方出,这都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豢养亲卫可不是一个小开销,杰兰特自己的暗卫便是每月花钱如流水,若非他还有些亚丽诗塔的私产可以用来卖了换现,只怕单凭伊诺利公爵名下的产业,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暗卫也早该被裁撤了。
“借他一万个胆子,他敢直接手心朝上地找亚瑟,‘尊贵的陛下,我对于您组建亲卫这件事情完全赞同,只是您要怎么付他们的开销呢?’,”杰兰特刻意压低了声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模仿着财务官的语气,“ 亲卫亲卫,这支队伍将完全供亚瑟私用,既然是私用,再挪用税收会不会面子上太难看了点。”
不得不说卡莱尔确实是杰兰特用得最为顺手的属下,这位年轻人不过分析情势啰嗦了两句,他便已然抓住了重点,“如今的情况,谁如果上书陛下愿意承担亲卫的开销……”
“——那才真真正正拍了最为响亮的马屁。”杰兰特意味深长地接了话茬。
一杯红茶已然见了底,杰兰特拿起叠放整齐的手帕很矜持地点了点嘴角。今天天气不错,风里夹杂了树荫墙缝里的冷意,拂过他眉梢眼角。书页被风吹动,连着投下的影子也一并摇曳,年轻人好像已然被古朴的文字所吸引。正当暗卫以为他不会再说话,准备自己悄悄消失在主人的视野中时,杰兰特忽地抬起了头。
“大人?”暗卫与女管家彼此对视了一眼,卡莱尔试探地唤了一声。
“马上军用物资肯定要价格飞涨,我是没法儿隔空遥控王城的形势了,”杰兰特颇有点遗憾的意味,只是这点遗憾高低用错了地方,“你帮我给那狐狸带个信儿,就说我送他一个发财的机会:现在赶紧立刻低价扫空市场,然后等亚瑟这支队伍建成——涨多少价还不是随他定。”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卡琳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复问道,“您的意思是,您要赚国王陛下的钱?”
瞧瞧瞧瞧,这位伊诺利公爵,陛下的鹰爪与走狗,陛下最为贴心的妹妹,明知此刻亮闪闪的金子是燃眉之急,却偏偏还要和黑心商人一般借此机会再狠狠地敲诈一笔。
实在不是什么绅士的举措。
“有什么问题么。”杰兰特纤细白皙的手指翻过书页,注意力已然集中在文字里的他说话很是漫不经心。
太阳落在山后过半,花园里的光线也逐渐变得昏暗。卡莱尔忠心耿耿地消失去执行年轻人心血来潮也好、不讲风度也罢而下达的任务,只剩女管家独自一边叹气一边燃起了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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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些人想得轻松,以为自己足不出户就能赚得盆满钵溢,既看了好戏又没有亏出真金白银,现实却是被狠狠上了一课。国王要选亲卫这件事的舆论远远超过了杰兰特的预想,大臣们各执一词,直逼得亚瑟没法,只得同意召开议会来探讨。
于是还没等杰兰特清闲了几天,传信官带着国王的手书便千里迢迢地赶来了伊诺利庄园,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事态紧急,容不得他多磨蹭。若不是天色已晚,只怕这位传信官当场就能挟持着柔弱的伊诺利公爵回王城复命去。
“亚瑟这演得是哪一出,”亚丽诗塔抱膝靠在床头晾着长发,身边卡琳娜和她不识字的哑巴助手们正忙得脚不沾地,收拾着这位殿下去王城将要用到的衣物;小公主恨恨地磨了磨牙,“本来以为这几天王城那边忙着,对外也没什么新动态,我自己窝在伊诺利庄园图个清闲自在。不是,你说亚瑟他是不是眼馋我啊?他就是觉得我每天享乐,所以直接把我也喊到王城去,大家一起头痛是不是?”
“您还是早些歇息吧,”卡琳娜去一旁脸盆洗了洗手,过来拿起梳子小心翼翼替亚丽诗塔梳着她蓬松柔顺的金发,“明天一早就得出发,只怕到时候不论是陛下,还是其他参政公爵,都在王宫里等着您呢。”
“……”亚丽诗塔只是想想这情形就觉得恼火,坐马车颠簸一早晨骨头都要散架了,下车甚至都没有好吃的茶点就要直接去议事。她面无表情地一翻身,将好不容易打理整齐的长发压在身下,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语气不善,“那王兄就等着我给他投反对票吧。”
说是这样说,当杰兰特整个人衣冠整齐地站在王宫门口时,优秀的政治素养还是让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不过情况倒是比他预想的好一些,至少不是坐满了勋爵贵族的议殿,只是亚瑟自己的书房罢了。
“陛下,”内臣恭敬地敲了敲门,“伊诺利公爵大人到了。”
开了春,亚瑟书房里的陈设也变了模样,厚重的地毯被卷起,露出抛光上蜡后光可鉴人的胡桃木地板。上午的阳光温暖明媚,亚瑟身后的窗子半开了两扇,窗外树影婆娑,窗台上也摆了一盆含苞待放的月见草。只是房间的主人此刻却站在有两人高的书柜前翻着什么,倒是另外一位不速之客悠哉游哉靠坐在书桌后,全然没有拿自己当外人的模样。
“臣杰兰特·伊诺利领召而来,陛下可安好?”杰兰特有气无力地说着那些场面话,他右手搭在左肩上微微躬身,只是行动间多少有些颤巍巍的意思,好像再不让他坐下这位病弱的公爵就会立刻倒下。
“你来了,”亚瑟看清年轻人的动作,绿眸里划过一丝了然的调侃,“大人一路辛苦,快请坐吧。”
“哎呀,怎么天气暖和起来,大人的身子反而更糟糕了,”坐在书桌后晃着腿的宰相文森特像是才听到动静,跳起来围在杰兰特身边故作关切,“想来是工作事务繁重,大人这般为国为民民,实为我等表率。”
杰兰特看上去面无表情地说着“不敢”,甚至黑纱后的蓝眸也只是恭俭地垂着,心里早将这给他戴高帽的臭狐狸骂了个狗血喷头。
两人正寒暄拉扯间,内臣又一次通报,“陛下,团长大人也到了。”
这一声通报其实没什么必要,杰兰特虽是背对着门口,却在内臣开口的前一刻就敏锐感觉到一阵浸人脊髓的寒意。那样阴森料峭的杀意即便非主人有意,却好像无孔不入般震慑提醒着每一人,眼前这位清隽冷冽的漂亮青年,很危险。
回想起上次见面时兰斯洛特无言的示弱举措,杰兰特先一步开口,年轻人黑纱下的蓝眸流转过玩味的笑意,他轻车熟路地弯了弯身子,并拢搭在肩上的指尖都散发着谦卑的态度,“又见面了,团长大人。”
“……”兰斯洛特那双狭长冷厉的眸循声看向杰兰特,看清他躬身的动作后僵了一瞬。虽然只是短短的片刻,杰兰特却察觉到了他不可置信的尴尬。
于是年轻人自作主张地站直,抬头,语气颇为惋惜,“我同大人萍水相逢,大人何故要给我难堪呢?”
阳光洒在兰斯洛特如刀削般立挺的侧颜,他长而卷翘的睫毛同他的银发一个颜色,好像在眼前覆了层霜雪。屋内的君臣二人闻声看来,亚瑟了然这位年轻人的所有手段,只嗤笑了一声便收回目光,重新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柜。兰斯洛特抿了抿唇,在众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他心里筑起的冰山悄然融化。
于是骑士简单地回了礼,虽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还是连语气都放缓了几分,“我并无此意,公爵大人,您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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